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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中郁次郎教授是知识管理领域的大师,他提出的SCEI知识螺旋上升模型是现代知识管理的奠基之作。难得的是,野中教授也是互联网商业时代的一线观察者。近期,《中欧商业评论》特约作者、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穆胜博士与野中教授对谈,野中教授用自己的理论框架解读了当下互联网时代“并列争球”的各种创新模式,以及未来的组织存续。

他提醒互联网时代组织不会消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隐性知识的传递依靠组织,隐性知识包括人的情感、信念、价值观等等,这是机器替代不了的部分,这是知识转移创造的起点,决定了商业的胜负。

隐形知识的传播需要组织

即使显性知识可以通过互联网进行传播,隐性知识仍然需要组织制造的场来传播,所以组织会一直存在。 

穆胜:作为商业模式和人力资源的研究者,我感觉企业外部与内部的管理环境正融入一个统一系统中。有些企业转型为平台后,不仅是在内部孵化创客,还开始从外部引入创客,企业彻底无边界。不知你是否观察到这样一些变化? 

野中郁次郎:注意到了,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这让我想起了美国的Techshop,这个平台能够为有创意的人提供场所、工具、仪器和相关的培训,让你能够最方便地把原始的想法做成一个实际的产品。你可以利用那里的各种工具(包括3D打印机),也可以和那里的人进行交流。有了这些便利条件,一个想法很容易就变成了现实。另外,优秀的创新产品也能够在平台吸引外部的关注,产生商业的可能性。 

穆胜:有的传统企业已经利用自己的线下支持力在吸引创客,相对于那些飘在线上的纯互联网企业,这可能是一个独特的优势。同时,线上也有很多吸引创客的方式,例如形成“交互”社群。未来企业要做的或许仅仅是搭建这样一个平台? 

野中郁次郎:我理解你们在互联网的潮流下对于“人人时代”的看好,但我要提醒的是:第一,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企业家精神,只有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人才能够去市场上以创业的形式变现自己;第二,创业需要一个团队,团队内各有分工,研发、生产、市场、营销……一个人很难做到所有的这些,即使做到了,效率也会很低。所以,组织永远不会消失。

穆胜:舍基有种说法叫“科斯的地板”。他认为,科斯提出企业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而形成的,企业与市场之间的边界就是“科斯的天花板”。相对的,如果未来信息技术极度发达,交易成本被降低到极致,任何组织形式都是一种浪费,就触及到了“科斯的地板”。在这样的假设下,我们能够想象一下“人人时代”吗? 

野中郁次郎:我不同意这个说法。组织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交易资源,更多是为了交换知识,尤其是在当前知识创造价值的时代,不可能变成没有组织的世界,因为即使显性知识可以通过互联网进行传播,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仍然需要组织制造的“场”(编者注:即Ba,是野中郁次郎引入的一种具有禅宗色彩的概念,既指实体的场所,如工作现场、会议等,也指虚拟的场所,如网络论坛、邮件等)来传播。而且,在我的SCEI模型(知识螺旋上升模型)中,隐性知识是知识转移和创造的起点。组织制造的场使得隐性知识的交流成为了可能,即使技术再怎样发展,也不能替代这种交流,所以组织会一直存在。 

分型组织更加有效

传统科层制犹如锡兵,坚硬而容易破碎。分形组织犹如“俄罗斯套娃”,部件也有独立功能,可以代表整体。 

穆胜:这就引入了一个新话题,机器有没有可能替代人?如果我们把人的灵魂想象成数据和算法,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算法可以自动进化,是否会代替人类的情感? 

野中郁次郎:不会,隐性知识是靠五官的感觉来接收的,需要人和人面对面的交流,机器模拟不出来。IT小伙伴们(IT Guys)的确有些很激进的想法,但我不认为他们是有深度的思考者(Deep Thinker)。

他们将一切东西都用数据来描述,却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数据之外的——隐性知识。你无法否认隐性知识的重要性,既然是隐性的,机器又如何去模拟呢?在现实的世界里,你需要明智的领导者(Wise Leader)制造出“场”(Ba),使得隐性知识进入螺旋上升的路径。这些人更加开放和敏锐,他们知道如何制造出“场”,使得知识的高效交换成为可能。“场”是组织存在的意义,在过去的时候是这样,在互联网技术充斥的未来也是。事实上,互联网技术支持了知识的传播,在某些环节,让知识的传播变得更加高效,但知识传递的起点还是直接的经验,即隐性知识。 

穆胜:所以,上帝还是设置了“禁区”。如果我们说工业社会是原子的维度,是硬件;互联网社会是比特的维度,是数据和软件;那么,还有一个维度就是情感,现在有个概念叫“湿件(Wetware)”。正因为有这些禁区存在,人类也依然要依靠组织来进行协作。但无论如何,企业内部越来越引入市场机制,业务部门,甚至个人之间都用契约进行连接,这似乎是一种趋势。这也正是您提到的分形组织(Fractal Organization)吧?

野中郁次郎:我指的分形组织是一种更加灵活的组织形式,传统的科层制犹如锡兵——坚硬而容易破碎,一旦破碎,就无法代表整体。而分形组织则不一样,犹如“俄罗斯套娃玩具”,可以拆分,部件也有独立功能,可以代表整体。美国海军陆战队也是这种典型的分形形态,空、地和支持机制一起组成每个层面的队伍,但组合方式都一样。这样的好处是,一方面比较灵活,另一方面也可以积累知识。比如:海军陆战队有一种机制,18个月轮换一个周期,前6个月上战场,6个月以后就要把自己这个周期里累积的实际经验带到司令部分享,并在组织内进行传播,这使得新知识的创造和传播效率更高。 

穆胜:国内很多企业已经意识到了传统科层制的制约。按照创客理论,过去,组织成员在企业付出成本的前提下做事,有可能还会少做;现在他们既关心自己的成本,也关心自己营收,能少用就少用,能多做就多做。但是,问题来了,对于大型企业来说,这种依托于平台模式的转型是不是唯一方式? 

野中郁次郎:我认识安德森,也理解他的“创客”概念。平台模式是一个好模式,但如果光是依靠平台和创客,忽略了隐形知识的传递也是有问题的。你们不能光用IT小伙伴的视角去审视企业转型,还要更加关注如何用“场”来实现知识的转移和转换。所以,做平台的人和创客需要的是一群有企业家精神的人,应该懂得如何制造“场”,懂得如何实现知识的转移和转换。

穆胜:与安德烈所提有所区别的是,我们所指的创客,更强调员工的创意和作为经营者的身份,创还有创业的意思。您提到的企业家精神,无论对于平台运营者还是创客都是必不可少的。能不能这样理解:你所说的“明智领导者”制造了一种场,注入了“创客文化”,通过将个体层面的隐性知识在组织间有效传递形成组织的显性知识。在转型成功的企业里,思想上是统一的,这是组织变革的强力推动,而不仅仅是因为领导者个人的推动。 

野中郁次郎:可以这样说,大企业转型并不容易,所以,过去的好多巨头开始衰落了。中国的有些企业很明智,做了其他很多大企业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取得的成就正是遵循了SCEI模型的规律。

从用户那里获取隐形知识

直接从用户那里获取隐性知识,这将成为企业充满活力的源泉。 

穆胜:在互联网时代,显性知识都可以从云端获取。对于这种创业家式样的创客来说,隐性知识是不是最重要的?

野中郁次郎:对(坚定地),显性知识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稀缺了,隐性知识包括人的情感、信念、价值观等等,这是机器替代不了的部分,我的SCEI模型已经解释过,这是知识转移创造的起点,决定了商业的胜负。 

穆胜:你在1989年发表的文章就已经预言了今天炙手可热的“用户参与迭代式创新”,你所描述的模式和当前小米的创新模式一致吗? 

野中郁次郎:这种创新模式被杰夫·萨扎兰在《灵活的管理者如何打破常规、取悦顾客、让竞争对手望尘莫及》(How Agile Managers Beat the Odds, Delight Their Customers, and Leave Competitors in the Dust)中叫做“并列争球模式(Agile scrum)”,他借用了橄榄球的术语,这就是基于我1989年那篇文章提出的概念。这个人很有意思,本来是飞行员,但后来取得了博士学位,开始研究创新。 

传统企业创新模式是“瀑布式创新”,研发时会形成“信息孤岛”,开发者拥有的信息相互之间没有重叠。中间的一种形式是三文鱼刺身的模式,互相之间有一点的信息重叠。到终极的模式,就是一种“人叠人”的模式,所有信息完全聚集而非分离,就像“并列争球”。

传统企业创新模式是规划好蛋糕怎么做,但新的方式是很快地出一个原型,抛向用户,甚至邀请用户加入研发,再根据用户的反馈进行改善,把信息堆积到一起。这是直接从用户那里获取隐性知识,这将成为企业充满活力的源泉。

传统的想法是一定要有一个边界,但实际上现在已经是一个混合的生态(eco-system),你甚至要主动打破边界。开发者们已经用我提出的这种模式进行了广泛实践,事实证明,这比传统的瀑布式研发要快。我很高兴看到小米这样的企业,他们也是这种模式的实践者。

(特约主持人:穆胜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后;全文见《中欧商业评论》2014年12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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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中欧商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