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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话题丨如何看待封建制的成功与衰败?



中世纪的漫长历史对于中文世界的读者而言永远是复杂多变的一头雾水。每当你觉得自己已经熟知某个国家的一段历史后,就会发现传奇的周围还存在着更多你所不了解的内幕。因而哪怕是要把握中世纪欧洲一隅的历程,都可能非常困难。


好在我们发现,整个中世纪欧洲发展的进度条,曾经被近乎完整的浓缩在地中海东部的一个岛屿上。这就是今天依然被希腊人和土耳其人分别占据与对抗的塞浦路斯岛。



狮心王东征的即兴之作


十字军东征前的塞浦路斯依然在名义上属于拜占庭帝国



公元11世纪的塞浦路斯就如同之前几百年里所经历的时光一样,是一个希腊人的世界。不过此时的希腊人早已不是古典时代的城邦制国家联盟,他们以罗马帝国的继承者自居,并用欧洲历史上最初的中央集权制,统治这个还算富庶的岛屿。


虽然穆斯林势力自7世纪开始便不断从海上进攻这个罗马帝国的东部要地,却在数次短暂的成功后,都被反扑而来的拜占庭帝国军队赶跑。然而,长期经历风雨飘摇的帝国还是在这一次次的大风大浪中,逐渐步入衰退。当皇帝本人都不得不向西欧求援,引来著名的十字军东征,这个帝国的真实实力已经不宜高估。塞浦路斯则作为小亚细亚半岛与叙利亚沿海的险要位置,成为了帝国海军的基地,偶尔为西欧十字军的圣战事业,贡献一点绵薄之力。


即便是再强大的集权,也终究挡不住自身衰退所造成的地方分裂。山高皇帝远的塞浦路斯岛终于在1184年,正式与远在君士坦丁堡的皇权分道扬镳。控制当地的艾萨克.科穆宁成为了全岛的实际统治者,并将几百年来拜占庭帝国的运作模式,继续在塞浦路斯推行下去。


以今人的眼光来看,这种拜占庭式的统治模式就是中世纪早期遍布欧洲各地的原始封建体制。被称为农兵的军户与军区的指挥官都以服役换得统治者赐予的份地,却需要担心自己死后,家人无力维持其中的大部分所有权。因而,这种制度在实际上无法保持武运长久,统治者依然需要供养越来越多的国家雇佣军。但即便如此,军队的战斗力还是会持续性的衰退。


十字军东征前后的各类拜占庭步兵


相比之下,西欧的大部分地区在艾萨克统治塞浦路斯的年代,已经发展出了全新的封建采邑制度。被称为骑士的采邑土地拥有者可以将全部土地留给自己的某个后代,从而保证武力阶层的财力持续。至于没有继承权的后裔,则需要靠自己的一身本事打天下。


在暮气沉沉的拜占庭人看来,西欧的制度是简单、野蛮而松散的。但他们还是需要西欧的军队将穆斯林势力限制在黎凡特海岸。1191年,英国国王理查一世,也就是著名的狮心王,带着他的十字军部队来到的了塞浦路斯。


狮心王的到来终结了塞浦路斯的拜占庭时代


当艾萨克企图将最先抵达的英王未婚妻骗上岸后,以勇武著称的理查开始了对塞浦路斯人的战争。当地的希腊农兵与常备军都发现自己不是西欧骑士与雇佣军的对手。狮心王在他扬名圣地之前,就在塞浦路斯岛上狠狠的刷了一把史诗战绩。随着艾萨克的兵败被俘,远道而来的英王轻易的获得了岛屿的实际控制权。


为了不在建立稳固控制的过程中消耗自己有限的兵力和时间,理查最终决定将这个岛屿的所有权出售给了来自法国的圣殿骑士团成员--盖伊。


盖伊成为了塞浦路斯王国的开创者



东方的西欧式王国

在著名的哈丁之战中 盖伊向萨拉丁投降



盖伊刚刚在圣地丢到了自己的耶路撒冷王国,现在只能寄居于塞浦路斯,静候理查为他收复失地。后者虽然在雅法和阿苏夫大败埃及苏丹萨拉丁的军队,却终究没有摸到圣城耶路撒冷的城墙。盖伊也就在没有名份的情况下,死了塞浦路斯统治者的位置上。


盖伊的弟弟阿莫里继承了他的位置,正式以塞浦路斯国王自称。统治塞浦路斯岛长达3个世纪的鲁西格南王朝正式开始。这个由来自圣地与欧洲的封建骑士,宗教骑士团与天主教会共同组成的西欧式王国,就此竖立在了被穆斯林势力包围的大陆与海洋之中。


塞浦路斯当地保留至今的中世纪要塞


鲁西格南王朝的统治完全是西欧封建式的:


从国王到大小封臣都在岛上获得了相应大小的土地,原本的希腊人则成为了采邑内的农民。大量的西欧式城堡在岛上建立起来,与过去的希腊式要塞截然不同。


重新划分的天主教教区取代了过去的希腊正教教区。新的天主教教徒也在原先的东正教教堂基础上,重新修建。


首都尼科西亚的西欧式教堂


就和当时的整个西欧世界一样,除了贵族武士与市民、农民,宗教骑士团、意大利城市的商人水手也纷至沓来。他们一起将塞浦路斯推向了中世纪的黄金时代。当然,他们也需要迎接一批又一批的新兴圣战者。从暂时收复耶路撒冷的神圣罗马帝皇到企图远征埃及的法国圣徒国王。包括他们自己,也需要在不断的外战中,求得自保。


由于穆斯林势力的复兴与反击,塞浦路斯岛上的法国贵族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在周围大陆上的战略同盟已经日益稀少。首先是圣地的十字军王国,随着耶路撒冷、安条克和阿克等城市的陷落而灭亡。接着就是位于西里西亚山区的基督教亚美尼亚王国。南方的马穆鲁克王朝军队与北方的塞尔柱突厥势力都对残存的基督教城市,蠢蠢欲动。


圣地的十字军国家覆灭后 塞浦路斯在地中海世界遗产孤独


作为典型的中世纪西欧国家,塞浦路斯的君主与骑士们此时也必须为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争与外交做好准备。其中最著名的无疑是14世纪中期的国王彼得一世:


他先是在1361年的海战中击败了突厥人舰队,接着登陆西里西亚,迫使当地的埃米尔们像塞浦路斯称臣纳贡。


此后他游历欧洲列国,拜会了当时深居法国阿维尼翁的教皇,并与西欧的许多国王、贵族们谈笑风生。他还不忘去到商业大都会威尼斯与热那亚,平衡这两大超级商业巨头在他王国境内的贸易纷争。恰逢心怀不满的热那亚舰队在1374年攻占岛上重镇法马古斯塔。正好抵达热那亚的彼得与他们签订了新的贸易合作协议,把城市索性让给了意大利人。


1365年,已经回到塞浦路斯的彼得一世,又组织了一场王国历史上最具冒险精神的远征。塞浦路斯舰队与一批来自欧洲雇佣大军一起,突然登陆埃及,一举攻克了著名的亚历山大港。在他们将这座富庶的港口劫掠一番后,来自欧洲的骑士们不愿冒险深入内陆去攻击马穆鲁克人的首都开罗。远征只能草草收场。但这毕竟是十字军东征结束后,基督教势力对埃及地区的最大打击。


1366年,同样一支大军又在彼得的率领下,进攻黎巴嫩沿海的十字军旧地的黎波里。他的最终目标是位于内陆的重要城市贝鲁特,却依然由于手下的不从与国际形势的变化而不了了之。第二年,塞浦路斯军队再次袭击叙利亚沿海。最终,迫使马穆鲁苏丹与他们暂时签订和平协议。


可以说,到此时为止,西欧封建制度在塞浦路斯的制度实验是成功的。然而这种制度的局限性很快就将王国拖入了衰败的深渊。


封建军事力量乃是塞浦路斯王国的立国之本



封建制度的局限与王国的终结


热那亚人的海洋商业帝国 塞浦路斯就是其中的一环


1369年,武功赫赫的彼得一世在自己的床上被饱受虐待的3名骑士杀死。由于王后的不忠,这位喜欢打仗的军人国王一直以残酷的手段折磨自己妻子的姘夫。最终,贵族们的反叛终结他的一生,也终结了塞浦路斯的黄金时代。


西欧的封建采邑制是特殊地缘政治环境下,符合古代生产水平的优良选择。然而,剑走偏锋的法国人在设计这套制度时,对于分权者的限制,做的并不到位。这样也注定了君主本人的能力不足,就会使得国内的精英们走向分裂与衰退。


更为不可抗拒的因素是时代本身的发展。当世界进入15世纪,依靠商业力量无限壮大的意大利城市对于不够强大的采邑王国本身具有重大的优势。资本与流通流域的力量,正在不断侵蚀传统的地产与农业收入所处的优势地位。而走另一条集权路线的亚洲帝国们,也在塞浦路斯岛的南北两端虎视眈眈。


这三个因素交织在一起,注定了塞浦路斯王国的命运走向。国内的贵族们开始勾心斗角,热那亚与威尼斯的商人们你争我夺,马穆鲁克苏丹则决心为当年的耻辱报一箭之仇。


马穆鲁克军队的入侵象征着塞浦路斯王国的彻底衰落


国王贾鲁斯在1426年遭遇了灭顶之灾。马穆鲁克王朝决心不再让塞浦路斯成为自己海岸线上的定时炸弹。一支由180艘船组成的海军舰队,运送着3000马穆鲁克军队登陆了塞浦路斯。贾鲁斯不但连欧洲援军期盼不到,就是国内的一些封臣都拒绝赶到。在没有兵力优势的情况下,马穆鲁克人用实力证明自己依然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骑兵之一。他们击败了最东方世界的法兰克式骑士,并将贾鲁斯抓回了开罗关押。



被马穆鲁克骑兵击溃的塞浦路斯守军


10个月后,贾鲁斯被赎回塞浦路斯,但他的国家在实际上已经濒临灭亡。塞浦路斯王国最后的辉煌是在1464年击败热那亚人,收复了法马古斯塔城,然而代价却是异常昂贵。威尼斯人已经控制了岛上的局面,并进而操纵王室。塞浦路斯的末代王后凯瑟琳就来自威尼斯。她在母国商人的运作下,最终成为了这个岛国的女王。


来自威尼斯的凯瑟琳


1489年,准备与奥斯曼人全面对抗的威尼斯人终于下决心把自己代理人赶走。凯瑟琳不得不返回欧洲,也一同带走了已经坚持了3个世纪的西欧式封建王国。再过100年都不到时间,这大座岛会成为奥斯曼苏丹的战利品,并引发了让塞万提斯安心回家写《唐吉坷德》的勒班陀大海战。


塞浦路斯王国灭亡时的法马古斯塔城 此地日后成为威尼斯人的一道伤疤


回头再看凯瑟琳返回的欧洲,与当年盖伊离开的那片大陆早已是天壤之别。欧洲人已经踏出了离开中世纪的第一步,并在之后的岁月里将所有原地快跑打转的人都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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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最强冷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