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关注精神病患者及相关社会工作者的影片,是一部非常写实又现实的作品,它摒弃了主旋律影片中惯用的弘扬博爱等虽然正确但又模糊的基调,而是非常切实深入地展现了精神病患者的困境以及相关社会工作者的艰辛。

男主社工徐先生与记女者

故事的主人公徐先生由馮淬帆飾演,是一名慈善機構的社工,負責跟進精神病人出院后的康復生活。每三個月,他會去探訪負責的對象:收藏廢品易拉罐的三姑婆、垃圾佬阿松、在市場混跡的阿狗、家庭離異的阿全。葉德嫻所飾演的報社記者,因為專題報導的需求,跟著馮淬帆一同探訪,也就此將這個離我們很近,我們卻又一直不願意接近的世界展開。

市場混跡的癫佬阿狗(梁朝伟饰)

收藏廢品易拉罐的三姑婆

三姑婆很聰明。她懂得用繩子綁著易拉罐,丟到馬路上,借用路過的車壓扁易拉罐后,再用繩子拉回來。“鄰居”對試圖接近她的社工諄諄告誡:“別過去,她會打人!” 而徐社工則習以為常,拐個歪,進入巷子的深處,推開鐵皮門,穿過由廢棄易拉罐組成的“門簾”,來到三姑婆自己搭的鐵皮小屋,蹲下來,敲門叫三姑婆的名字。三姑婆並沒有像鄰居說的“打”徐社工,只是用自己花錢買來、偷電運轉的一套漂亮功放系統放了一曲聲音特別打的交響樂突然震得徐社工一屁股坐在地上。

徐社工只是一驚,卻並不害怕。緩過神來,坐到三姑婆邊上像常人拉家常一樣,問三姑婆爲什麽不去領政府的資助金,問哪來的錢買功放,還像兒子訓老媽一樣大吼“偷電犯法!”。一切無異。直到報社記者自作主張,跑來試圖採訪三姑婆,三姑婆這顆炸藥才被“引爆"——翻出大剪刀來追著記者想要下手,把記者嚇得摔在地上才肯罷休,幸災樂禍地看著哈哈大笑。記者經歷這一威脅,才明白過來聽社工的話,不擅自行事有多重要。

垃圾佬阿松

垃圾佬阿松

垃圾佬阿松有一雙兒女。他四處翻拾垃圾,帶回家裡堆放。社工和記者去探訪他時,與其說是到他的家,不如說是到垃圾堆更確切。社工掀開床上厚厚地被子,發現阿松出水痘的女兒,趕緊送去醫院急救。恍然想起之前負責阿松的社工提過他的兒子,卻沒有出現在阿松家裡,社工趕緊勸說阿松帶眾人去找。最終,人們眼睜睜地看著阿松在叢林的深處的泥土中,把自己兒子的尸身拉出來。阿松一邊拍去兒子身上的土試圖喚醒他,一邊跟驚訝地眾人說有“王八蛋”給兒子亂吃藥。

片中展现了多个精神病患者的生存状况,揭示了这个精神异常的群体,他们遭遇的困境不仅仅是失去健康这么简单,他们往往还失去工作及基本的生活保障,甚至失去家人及珍贵的感情寄托,这群本因得到众多同情的人,却又由于病情的特殊,往往被社会大众视为怪物,造成他们在一无所有的情形下,还要被隔离于社会边缘,对病人形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越发造成病情的加重及反复发作,这也是片中“重生会”这个社会公益组织在工作开展中屡遭不顺的重要原因之一。

阿松原來由另外一名社工跟進。無論社工如何勸說,一位智障女子的父親都堅持要將女兒嫁予阿松,婚後阿松不理會社工勸阻生兒育女,也不肯將兒女交予他人撫養。眼見自己的工作毫無起色,社工心灰意冷辭去工作,而社工交接當中,阿松自己稱病,帶藥給有肝病的兒子吃,誤以為服藥后的兒子已經死亡,將孩子活埋。

阿全

片中的阿全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本已恢复不错的他,在遭遇婚姻破裂,丧失儿子监护权的重大打击下,已经不堪负荷,还要面对前妻及其新欢的冷言冷语,甚至打骂,造成阿权病情立即复发,随后邻居聚众上门吵闹和拳脚相加,终于让阿全的病情全面爆发,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可见,精神病患者不但需要医护人员的治疗,社会工作者的引导,更需要一个对他们充满善意和温情的社会环境,如果阿全的前妻及其新欢能够对阿全多一份理解,不用言语刺激他,如果邻居之间能对阿全多一份同情,不去上门驱逐他,那么悲剧不会发生,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只可惜,因為多番見兒子受阻,阿全的病又被激起,社工陪同去求醫卻只得到醫生的敷衍推搪。最終在報社記者自以為有幫助的報導下,阿全成了鄰里的眾矢之的,在一堆人的討罵和毆打之中,病癥徹底惡化,阿全從殺雞惡化成了殺人。

影片的後半部份,都著墨在阿全的惡化上。導演讓我們清清楚楚地看著阿全周遭的人如何一步步將他推落萬劫不復的懸崖:前妻的指責并揚言要申請禁止令,讓阿全永遠不能見孩子,直接刺激阿全復發;本應將阿全送入病院接受治療的醫生,因為不想“送太多病人入院,加重醫院負擔”,將責任“踢皮球”給回了社工;報社記者義憤填膺缺乏和社工溝通,直接登報,令阿全所在社區人心惶惶爆發聲討;鄰里為求自保狂毆阿全,錯手打傷阿全母親,最終使得阿全殺意大起。

鄰里上门找上阿全

阿全受刺激,精神病复发

最讓我心寒的一幕,是阿全持刀殺死多名毆打自己和母親的鄰里之後,被一路追打躲進兒子所在幼兒園。理智的老師哄著孩子們繼續唱歌,放鬆阿全的警惕和殺意,阿全放下刀抱頭痛哭,老師邊唱著邊走到阿全身邊遞紙巾給其抹淚,趁其不備偷偷拿走沾滿鮮血的屠刀。就在一切看來要好轉的時候,憤怒的民眾拼命敲打鐵門,聲音喚醒了阿全,他發現老師要“背叛”他,於是一翻追打,毫不眨眼地砍死了平日里偷偷讓他見兒子的老師。

阿全儿子

這影片講的是精神病人,卻又不止是精神病人。

影片中出現的個人,大概已經涵蓋了每一件公共事件中會出現的角色、群體和陣營:當事人、當事人家屬、專業人士、媒介、涉事人和圍觀群眾。

這些激化事件的人錯了嗎?站在他們的角度看,或許沒有。阿全的前妻不讓其與兒子相見,不想兒子受到精神病父親的影響,作為當事人家屬,他們所經受的痛苦是最直接的,誰會不願逃離這種長期、持續、病態的精神折磨呢?(但同時,當事人家屬是否又盡到了他們的檢查責任呢?那位堅持讓自己智障女兒與精神病人結婚的家長,不得不多在搗亂社工的工作)醫生不讓阿全入院,因為精神病院早已人滿為患,且在院中能接受的治療也有限,專業人士從平衡全員角度考慮,做出最優化的選擇,你又能說他錯了嗎?報社記者用自己的職業為弱勢群體發聲,曝光、聲討不作為的團體,媒體成員發揮輿論職能進行監督的初衷,要如何指責?想要一個健康安全的生活環境,集體反對的鄰里,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之中有哪一個會心甘情願活在定時炸彈的威脅中?甚至那個看到阿全殺紅的眼睛,不顧還沒進房躲避的孩子就關門的幼兒園老師,雖然作為幼師失職,但作為一個人的自保,你又能如何指責她的人性呢?

但他們又的確無法推脫導致這場血腥屠殺的惡名。若是夫妻能坐下平心靜氣地談,或是商量一個安全的父子見面安排,若是醫生能更詳細地瞭解阿全的病史和社工的難處,若是記者能先和社工商量,若是鄰里不那麼激動立馬就抄傢伙打架和怒駡,若是追來聲討的民眾意識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正在威脅幼兒園里的孩童……理解當事人承受的壓力,體會當事人家屬的辛酸,專業人士在專業的理性之餘留住為人的感性,媒介舉著正義的牌子大肆宣揚之前先將心比己地想像輿論 的殺人威力,涉事人的理解和理性,圍觀群眾不雪上加霜而是雪中送炭,若是每一個人都能想到身邊的人,多一點理解,少一點自私和衝動,或許一切就會不同。

在如今網絡盛行,通訊發達,人人都能在公共事件中插一腳的時代,或許我們每一個人都是“謀殺”的“幫兇”甚至“元兇”。去年底深圳寶安強姦案的事主不堪輿論多次自殺、藥家鑫因為輿論風傳官背景而推動的死刑、在情緒不佳的網絡用戶下留言“你這種人就應該趕快去死”,實際上都和站在樓下攛掇樓頂的人“趕快跳”的人沒有什麽不同。為了獵奇而圍觀的我們,也有助長歪風的負面效果。只不過在網絡的掩護下,我們有了冠冕堂皇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然而对于大众来说,仅仅是善意就够了吗?

影片中的记者,就是反面教材,代表了广大心怀善意,却又极度无知的大众。从拿着闪光灯对着病患拍照,到将病患的照片登在报纸上,全都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可见,对于精神病患者这个特殊群体,鲁莽的善意,往往适得其反。影片过后,我们应该意识到负责关注精神病患的记者必须具备精神疾病的基本常识,而对广大的普通民众来说,则要注意不去敌视这个群体,也不过多叨扰这个群体,避免破坏他们本已稳定的情绪,对他们来说,无声的理解远胜于嘈杂的善意,我们更应该意识到,像“重生会”这样具备相关专业知识的社会公益组织,其存在的必要性,因为病患们需要它的帮助,且无人能替代它的功能,然而在精神病患被社会边缘化的同时,相关的公益组织也往往被大众忽视,而陷入财政拮据的窘境。如果广大的普通民众在理解之余,真想为精神病患这个群体做些实事,解囊捐助相关公益机构,可能远比草率的自发行动来得更稳妥,更实际。

影片的最後,社工勸說要自殺的阿狗,卻因突然而至的採訪記者用閃光燈攝影刺激了阿狗,被砍身亡。一直跟著做專題的記者看著社工滿身鮮血,深受震撼,最終承接起他的衣缽,追訪起精神病人來。

世上的每一個人,都與其他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有一個人能真正獨立超然於世,隔絕于眾人之外。我們一切的行為舉止,都在影響著他人,也一刻不停地在接受者他人的影響。你此刻所按下的按鈕,使誰拾起屠刀?你此刻所展開的微笑,又使誰重拾善良?或許時刻銘記,無論是屠刀或是善良最後都有可能向自己而來,我們才會在一切行事——自保乃至自私之時,少一些刻薄,多一些溫情。

影片的结局让人看来不禁鼻酸,造成悲剧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社会对精神病患这个群体长期以来的忽视和排斥,在经济飞速发展的今天,是时候开始正视这个群体,学会正确对待这个群体,他们需要社会的理解与同情,相关的公益组织需要社会的支持和资助。

(网络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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