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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17年夏天,由腾讯文化、京东图书支持的中国人民大学创造性写作研究生班游学计划分东亚、南欧、北欧三条线路进行,作家阎连科带队研究生沈念、苏瓷瓷、浦歌、姚良前往日本,完成14天文学之旅。途中,阎连科通过腾讯视频直播向网友介绍了他所阅读的日本文学,经编辑整理如下,本文为第二辑:川端康成与沈从文


阎连科口述,王姝蕲编辑整理

日本作家川端康成

当我们讨论20世纪的小说时,整个世界的文学潮流都是处于创造求新的激荡河流中,正因此,我们几乎完全忽略了另外一种世界性的回归传统的文学。在这类文学中,川端是其中最为成功的一个。还有中国作家沈从文,比他小三岁,可他们几乎是同时写作,又异曲同工,将这两个人放在一块阅读、比较会非常有意味。


第一点有意味的是,和川端康成相比较,沈从文的确没有读过那么多外国文学,对世界文学没有川端那么熟,这一点,我们从他们的传记和他们写的阅读札记及文学理论文章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因此,就文学在20世纪回归这一脉,他们的写作是“传统”的。但是川端康成恰恰不一样,他一开始写了非常多的具有创造意味和新感觉的小说来,是之后重新清醒、理性的回归到了日本的传统传统文化里。


而沈从文,也许我说的不正确——他的写作对中国传统文化一上来就是拥抱的,天然的,不是“走出去、再回来”那种眼界宽大的,但却是盯住不放的。


第二点,在20世纪坚守这脉写作的,在世界上的大作家里,并不是仅有我们熟悉的亚洲的川端和沈从文,还有1907年获得诺奖的作家吉卜林;1920年获诺奖的《土地的成长》的挪威作家汉姆生;1930年获得这个奖的美国作家路易斯。还有英国作家高尔斯华绥、俄国作家蒲宁和肖霍洛夫。我们谈论这些作家不是说诺奖怎样,而是说在20世纪极具伟大创造的文学中,地域性和守根性的作家,从来都没有间断过,他们同样是一条完全接续古典、传统和19世纪伟大文学的一种继承性的创造和写作。


第三点,在这一脉写作中,我更喜欢的是川端的写作。马尔克斯在他最后一部小说《苦妓回忆录》中,明确的说是向川端致敬。这个致敬很有意思,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川端写作在世界上的影响的广泛性和深入性。


现在,回到川端康成的文学上。我自己经常说20世纪文学中有一种地母性文化不息的存在。是文学对传统的回归和坚守,我想川端的伟大,就是因为他在这一点上的清晰。我们都知道。川端原来是在东京大学读书,这时不要忽略的一点,是日本这个时期正是希望脱亚入欧,全面接受西方的科技与文化。而东京大学,更是及其开放性的大学,文学之风,是世界的文学之风,是几乎和西方文学同步的阅读和创造。同时,我们不能忘记川端康成曾经是做过日本国际笔会的副会长,游遍世界,对当时的世界文学了如指掌。就是说,他的地域性守根的文学创作,是在那种非常清楚世界文学潮流的情况下,回归到了他的地母写作的传统。这一些,我们看看川端的《日本文学之美》那篇随笔似的论文就非常清楚了。


与之相比,沈从文则是带有天然性的地域和守根,他对世界文学的熟悉和川端康成比较是大不一样的。在沈从文的文章当中,我们很少可以找到一篇他对当时的世界文学是如何认识的。但是我们从川端康成的散文、随笔和论文里面,却能看到大量他对于世界文学非常清楚认知。这样说,并不是说川端康成的写作高于沈从文,而是说他们的自觉性和天然性,思辨性和直觉性的差别。但就作品言,二者之间,没有谁高谁低;谁更伟大和谁不够伟大的意思。而是说,川端康成是清醒的,也许比沈从文更具现代一点点;而沈从文是天然的,更为天籁一点点。


中国作家沈从文

如果把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雪国》《千纸鹤》及《睡美人》等作品和沈从文《边城》《丈夫》《萧萧》等作品放在一块读,会发现无数的这一脉写作的妙处和趣处。比如《伊豆的舞女》和《边城》的开头,发展,高潮,人物,以及进入故事的时候人物所带来的细节,都有很多的相似之处。这非常有趣,他们写作时间只相差几年,写作的方式却几乎一样,两个人都是东方的,又完全素不相识;他们读的书也完全不一样,但是写作的作品却有极高大的相似度。我想大家如果喜欢川端康成或沈从文,有一天把《边城》与《雪国》《伊豆的舞女》等作品,在一个心地清净、没有杂绕的时候以递一篇的轮流阅读和比较,会发现非常有趣的一些写作问题。


比如我们看《伊豆的舞女》,那个大学生到伊豆之后见到舞女时,两个人坐到一块儿,舞女把自己的坐垫推给大学生的细节,文学评论说这一段写得多好多好,表达了人物的美,风情的美,风俗的美,也表达了一个人物对另外一个人物的微妙情感。但是我们看《边城》,船上的爷爷和小姑娘两个人给客人让座的时候,小姑娘几乎是同样的动作,让凳,抹凳和羞涩,而客人上船给他们船钱又是不要的。总之,把他们的小说——尤其我们举例那些小说的开头的节奏、风物的描写,真可谓异曲同工,二笔双花。


《伊豆的舞女》剧照

另外,对于川端康成的写作,中国读者更多的是谈论它的美,传统和忧伤。可我个人会从中阅读出作家对生活非常深层的微妙的绝望。因为那些美的东西在消失,你无法得到。就像我们今天看电影《伊豆的舞女》,非常美好,但是我们把小说原著贯穿下去看,看《睡美人》《雪国》那些小说,你会看到所有的美都在失去,是人永远不能得到的,这就表达一种深层的绝望。所以,我经常也会想到川端康成的自杀,究竟是因为对生活的绝望,还是因为拿了诺奖以后的种种原因,他不得不去自杀。当然,三岛由纪夫的死去,也给川端康成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但要从作品当中去说的话,那种深深的不可琢磨的绝望,其实一直都存在在他人生的态度里。


关于川端,我们就先说这些。


阎连科


中国作家,被誉为“荒诞现实主义大师”。现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作品已经被翻译成二十几种文字。代表作有《日光流年》《受活》《丁庄梦》《风雅颂》《四书》《炸裂志》等。

2003年发表长篇小说《受活》轰动文坛,成为他的代表作,获第三届老舍文学奖和第二届鼎钧双年文学奖。

2013年阎连科获提名布克国际文学奖。同年获得马来西亚花踪世界华文文学奖以及“影响中国2013年度文化人物”。[3] 

2014年阎连科凭借捷克语版的《四书》获得卡夫卡文学奖。[3] 

2015年阎连科的《受活》日文版获得日本twitter文学奖。[1] 

2016年阎连科凭借英文版的《四书》第二次提名布克国际文学奖。[2] 

2016年7月19日,阎连科凭借《日熄》获得第六届红楼梦奖。[4] 

2017年阎连科凭借英文版《炸裂志》第三次提名布克国际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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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文化有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