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新柳》

【清】纳兰容若

娇软不胜垂,瘦怯那禁舞。多事年年二月风,剪出鹅黄缕。
一种可怜生,落日和烟雨。苏小门前长短条,即渐迷行处。


①娇软:柔美,轻柔。

②瘦怯:犹瘦弱。

③多事:做没必要做的事。

④可怜生:犹可怜。

⑤苏小:即苏小小。苏小小有二,一位是南朝齐时钱塘名妓,《乐府诗集·杂歌谣辞三·〈苏小小歌〉序》:“《乐府广题》曰:‘苏小小,钱塘名娼也。盖南齐时人。’”一位是南宋钱塘名妓,清赵翼《垓余丛考·两苏小小》:“南宋有苏小小,亦钱塘人。其姊为太学生赵不敏所眷,不敏命其弟娶其妹名小小者。见《武林旧事》。”



这是一首咏柳词,用拟人写柳树,又用柳树喻人,很是巧妙。黄天翼《纳兰性德和他的词》中说:“词以‘新柳’为题。表面上,作者描绘一株娇嫩柔弱的柳树,其实以柳喻人。意境相当优雅含蓄。”


初春,埋在古柳枯干中的梦苏醒过来,伸出“娇软不胜垂”之柳枝。娇软就是柔美姣好,轻飘。不胜,与苏东坡之“高处不胜寒”中“不胜”同,指不能禁得住。柳枝娇嫩柔美,垂下树,担心瘦瘦的身躯是否能够禁得春风,禁得垂落弯折,“瘦怯那禁舞”,如此瘦弱又怎受得那凉风突如其来的随心所舞?



那二月之风却偏偏年年多事,“剪出鹅黄缕”。唐贺知章《咏柳》:“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明杨维桢《杨柳词》“杨柳董家桥,鹅黄万万条。”看似不禁垂舞之嫩条也是拜二月春风所赐,才得以如烟似雾的鹅黄一春。


苏小,历史上有两位,一位为南朝齐时钱塘名妓,另一位也是钱塘名妓,不过是南宋时的。所以,似乎苏小小的形象本身就是一个梦。她(南齐时的苏小小)很重感情,写过一首《同心歌》:“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这首诗的确写出了恋人约会时的无限风光:香车宝马,一起飞驶疾驰,记忆中,就像流星一样驶过。不过她是一个具有悲剧性的人物。传说她曾邂逅一位穷困书生,赠银百两,助其奔逐前途,博得功名。但是,这个书生一去未归,从此杳无音信。由于她不愿降低人格,做姬做妾,卑微地顺从所谓“女人的命运”,而是选择了高傲地抗拒命运,把自己的美色呈之街市,蔑视着精丽的高墙,她不守所谓的“贞节”只守美,直让一个男性的世界围着她无常的喜怒而旋转。最后,重病即将夺走她的生命,她却恬然适然,觉得死于青春华年,倒可给世界留下一个最美的形象。恐怕死神在她十九岁时来访,实乃是上天对她的美的成全。



小小门前之柳亦是风流得尽,长枝短条随风摇,“即渐迷行处”,要说柳色迷人,摇摇曳曳掩了行人前路,大有可通之处,恐怕行人更愿意迷醉在西风夕阳之下。然而,若要在使一女子躲藏在疏枝稀柳中,可谓是掩耳盗铃罢。事实上苏小小就曾经被人认为藏于柳色中。苏小本不是变色之龙,所以,可说苏小本是柳。一个如春柳一样的女子,“娇软”、“瘦怯”、“可怜”、美丽,却年年二月风剪。


上片侧重描画弱柳之形,但已是含情脉脉。下片侧重写其神韵,结处用苏小之典,更加迷离深婉,耐人寻味。


古典诗词中杨柳被赋予了多种喻义,或是借以抒发艳情,如南朝宫体一类,这种属于本心无愁,却强言愁苦,读之索然乏味;抑或表达离愁别绪,这一种则多有可观处,等等。本篇虽题作“咏柳”(一作“新柳”),可实际上作者别有寄托。有人以为是用象征的手法,借咏柳来写一个年方及笄的歌女,可备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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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纳兰容若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