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东南形胜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钱塘江潮荡秋涛

柳永《望海潮》从内容到词牌名,都围绕着杭州风物。所谓海潮,正是当地最著名的景观——钱塘江入海口的潮涌。

由于月球引力的作用,每年农历八月中旬,钱塘江口潮水翻涌最为激烈。自从钱王修堤治水后,钱塘大潮便由人人谈之色变的灾难,变成了一道可供赏玩的盛景。柳永中的“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就是描写大潮的壮观景象。

八月十八日,钱塘潮浪头最盛。这一天也是宋人的“观潮节”,在最佳观赏地——杭州城附近的海宁镇上,游人倾城而出,车马如流,汇往江边。江岸上人声鼎沸,沿岸的茶坊楼市,也都被租为观潮席位。

远远地,只见天地间茫茫一线白涛,瞬时如万马奔腾,轰鸣而至;秋潮翻涌,白浪激溅,散为雨雾倾泻。观潮不只是欣赏潮水,乘着钱塘潮的浩大水势,南宋水师一年一度的演习也在这一日举行。只见苍茫水上划出数百战舰,将领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炮轰如雷,江上瞬间一片火光狼烟.........更有熟悉水性的弄潮儿,挥着五彩旗帜,骁勇搏击于浪头之上,戏班和杂耍艺人,则在岸上唱乐击球.........

“观海潮”的活动,涵盖了校阅水军,祭祀潮神乃至种种玩乐,着实是钱塘最具地方特色的庆典。

在南宋灭亡后,观潮的风俗也一直流传下来。

桂子荷花引烽火

公元12世纪的一天,金主完颜亮与臣下在宫中散步。忽然,微风拂面,送来一阵歌声,曲调悠扬,唱词也颇为讲究。他兴致勃勃,循声而去,得知唱的是宋人柳永写钱塘景致的《望海潮》。完颜亮细品词句:当真是神仙景致,尤其“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这时恰有人进献了一株桂花,浓香扑鼻。臣下说:“此花在江南,是种来当柴烧的。”完颜亮大感兴趣,召来曾去过江南的大臣,听他们将扬州、镇江、苏州、杭州(钱塘)美景说的天花乱坠,心动不已,遂决定挥师南下,亲眼看看钱塘的繁华。

其时,距离《望海潮》问世已有一百多年了。在柳永生活的北宋年间,杭州还不是国都,只是一座发达的城市。这首词其实是柳永写给老同学孙何的贺词。孙何正要去杭州做官,所以这首词中,将钱塘湖山之美、市镇之富、人物之风流夸了个遍,祝友人在人间天堂里潇洒度日。词本身没有多少深意,只是写景而已,但柳永对江南秋日的神韵确实描摹得极为精准。

而听了词就起意南渡的完颜亮,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柳永的知音了。他本就倾心中原文化,不仅治国方略学中原,还将汉人的象棋、点茶等技艺学了齐全,自己也很擅长词诗。可惜,如此“知音”对柳永的祖国来说只是灾难。1161年,完颜亮亲率六十万大军,踏破南宋防线,在长江下游点燃烽火。一首词激起如此轩然大波,在历史上也是空前绝后的奇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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