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公司在冰箱、空调和其他家电的产量上领跑整个行业。 现在,中国人工成本低廉的优势消失,该公司正在进军机器人产业。

首席执行官方洪波:“全球化不会因为任何个人或任何国家而停止。

全球最大家电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从中国远道而来,站在德国奥格斯堡(Augsburg)一大群躁动的人面前。机器人制造商库卡公司(Kuka)3,000名员工聚集在一起,要见见自己的新老板——美的集团掌舵人方洪波。几天前, 他耗资39亿美元,收购了这家令人骄傲的德国公司。这笔交易激起了从车间到欧洲工会最高级别领导人等各个层面的争议。他会关闭德国工厂,辞掉所有工人, 然后带着库卡公司的本土技术走人吗?德国将有着如此先进技术的公司卖给中国, 是否从一开始就不明智?

在今年1月的这场市政厅会面中,方洪波的任务是化解所有这些担忧。面对着数千双充满怀疑的眼睛,他试图将这起收购描绘成两家公司的双赢。我们将共同合作来拓展市场,帮助库卡公司获得发展,”他在简短的发言中告诉听众们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回到佛山的总部后,方洪波显得更为放松,但他仍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说服了那些怀疑者。站在讲台上时,我非常明白,这些人中大多数可能不愿意接受当前的情况。他对《福布斯》亚洲版说,“我试图从他们的角度来加以思考,体会他们的感受。这个问题不是一次见面就能解决的。

但方洪波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这不仅仅关乎美的公司的未来,同时也关乎整个中国的经济。中国在过去30年里创造了奇迹般的发展,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低成本的推动。一些服装、玩具和电子工厂的产品堆满了全球的货架,这些工厂也同样受到低成本的吸引。但随着经济发展带来财富的增加,工资也大幅提高, 吞噬了产业竞争力。与此同时,地方市场一度因为增长和机会而呈现爆炸式发展, 但现在正逐渐成熟,脚步放缓。这也使中国公司只有一条前进的道路,那就是提高创新力,生产更先进的产品,并且到全球市场去一决高低。

方洪波正站在这巨大转变的前沿。美的公司去年的销售额为239亿美元,纯利22亿美元,早已经进入中国最杰出的公司之列,在福布斯全球企业2000强中排名第335位。去年,美的公司的空调和电饭煲等家用电器的销量,超过了其他所有公司。据市场调研企业欧睿信息咨询公司(Euromonitor International)估计, 去年美的公司在全球市场上的份额为5.5%,相比4年前的3.9%有所增长。事实上, 你的家中可能也有美的公司的产品,但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这家中国公司为一些知名品牌代工生产微波炉和其他产品,而且它还与开利公(Carrier)有一系列合资企业,合作生产空调。

但方洪波非常清楚,这样还不够。他正在努力升级美的公司的产品线,提升品牌形象,并且进行国际扩张。尽管他已经取得一定的成功,例如收购库卡公司,但美的公司的经历也彰显了中国公司试图在全球市场上与美国和欧洲顶级公司进行竞争时所面临的挑战。方向非常、非常明确。我们必须从劳动密集型向创新驱动型的公司转变。他说,“我们希望成为全球化的公司。前方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美的公司早已经走过很长的道路。这家公司1968年在佛山创立。当时,何享健筹集了5,000块钱(相当于现在的725美元),23位村民一起开设了一家生产塑料和玻璃瓶的小工厂。后来,在组织结构变成公社后,美的转而进入其他产品领域,例如汽车零部件、发动机、风扇,以及1984年的空调。现年74岁的何享健在2012年退休,将公司指挥棒交给了方洪波。这位创始人目前仍然持有该上市公司34%的股份,福布斯亚洲估计他的资产净值为134亿美元。

现年50岁的方洪波的出身更加卑微。他出生于山区一个只有10户人家的小村落,那里位于华中贫困的安徽省。儿时他就要负责去井里打水和砍柴。他的聪明拯救了他。在中国竞争激烈的高考中,他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进入了位于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学习历史。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一家生产小汽车和卡车的国营工厂,却发现那里的氛围让人窒息。1992,时任中国最高领导人的邓小平南巡,发起了新一轮的经济改革。受此波潮流的激励,方洪波辞职,前往南方寻找机会。

他在美的公司找到了机会。该公司聘请他担任公司内部通讯的编辑。方洪波说, 自己加入美的公司时,该公司还只是一家小型的村镇企业”,但他发现那里的环境让人非常兴奋。私营企业的创业意识与国营工厂截然不同。他回忆说,“有很事情要做,而我没有时间做自己想做每件事。

美的公司的小规模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中国经济出现井喷,美的也赶上了这波潮流。家庭收入的增加,让中国普通家庭手头有了钱,来购买冰箱、洗衣机和其他现代化的便利产品。中国人口超过13亿,厨房和客厅都不缺家电。美的现在的销售额,已经是方洪波25年前加入该公司时的400倍。

但随着中国家庭逐渐富裕起来,市场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家电曾经被视为是奢侈品,而现在已经变成了必需品。例如, 几乎每10户家庭中,9户有冰箱,而超过3/4的家庭拥有空调。这也意味着增速正在放慢。欧睿信息咨询公司预测, 中国家电市场的销量在2021年前将保持3.6%的增长率,低于2011年至2016年期间的6.5%的年增长率。消费者的经验越来越丰富,要求也越来越高。因为很多人正在淘汰家里的旧家电,所以他们希望新家电在性能和质量上都能有所提高。全球市场上也是如此。这个行业正在发生着改变,对新产品类型的需求越来越多,例如可无线联网的家电。这个市场正在快速发生着变化。伦敦咨询企业IHS Markit公司的家电行业首席分析师迪内希·凯斯尼(Dinesh Kithany),“公司必须让自己的产品有所差异,而这只能通过创新来实现。

方洪波的任务,就是带领美的公司迎战这些新的现实情况。公司高管们形容他是放手型领导,将细节问题都交给顶级助手们来做,自己则把精力放在战略大局上。美的公司中央研究院院长胡自强(Zachary Hu)表示,方洪波在过去数年里,只去过他办公室两次,把部门的日常管理工作完全交给他来负责。他不会去听大量专家们的话,而是努力靠自己来理顺业务,为公司制定方向。胡自强说,“他是一个有远见的人。就算是在经济繁荣时期,我们已经开始思考未来会面临的风险,分析应该做出哪些改变。

胡自强是这些改变的中坚力量。5年前,他从三星电子公司跳槽来到美的, 现在正牵头创立更高效的研发项目。自2012年以来,美的公司的产品研发人员数量已经增长一倍多,达到10,000(公司总员工数为12万人)。今年4月份,美的公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市(San Jose)设立了一家研究中心,并且计划在未来5年里对该研究中心投入2.5亿美元。

但胡自强也提醒说,单靠增加资源投入,并不能立即转化为创新。他解释称, 同众多制造公司一样,美的公司也执着于提高效率,争取快速获得回报,这种管理重点并不适合于培养创造力。如果想要推动产品的领导力,就必须对长期未来进行投资。他说,“公司的文化不是这种思路。虽然他们组建了(研发)队伍,但未作出很多努力。公司必须改变思维方式, 以应对这种风险。这也是我们内部面临的巨大挑战。

胡自强没有急于求成。他没有让新员工满怀抱负地去努力,最初要求他们去发现并解决美的产品线的问题。例如,他手下的工程师们设计出了一款静音效果更好和更为耐用的洗衣机,同等体积下洗涤能力更强,而且洗涤剂盒更好用。欧睿信息咨询公司的数据显示,这种强化后的设计, 进一步补充了美的公司广泛的产品系列, 推动了强劲的网络销售,而且将公司在中国大家电市场的份额,例如洗衣机和冰箱的份额,4年前的8.7%提高到了2016年的13%

接着,胡自强给自己的团队施加压力, 要求他们创造新产品。其成果包括一款轻型的多功能风扇,以及一款融微波炉和电饭煲于一体的产品。但胡自强相信,美的公司要能够拥有完全自主的发明,则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我们的目标是拥有一款革命性的产品,目前还没有实现。我们仍然还只是刚刚踏上通往最终目标的大道。

美的公司的国际扩张工作同样如此。该公司在重要的高增长新兴市场的份额越来越大,例如越南和印度尼西亚。这点也推动了公司在全球市场的增长。公司目前正在印度投资1.6亿美元,那里的一家新工厂计划明年年底投入生产。美的公司副总裁顾炎民(Andy Gu),公司的目标就是抓住跻身中产阶级的年轻人。他们对品牌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概念,而且他们需要高质量的产品。他说,“这是真正重要的信息。

美的公司也通过收购获得了发展。去年,方洪波分别收购了日本东芝(Toshiba)公司家电业务和意大利空调制造商奇威集团(Clivet)的大部分股份。前一笔收购投入5 亿美元,后一笔投入资金未曾披露。此外, 公司也从伊莱克斯公司(Electrolux)买下了吸尘器品牌尤里卡(Eureka)。美的公司在海外市场的销量去年激增30%, 而在国内市场的增长仅仅只有5%

但美的公司在打造国际品牌上也面临着重大的局限。美的公司惟恐因为在合作伙伴表现强劲的市场上推出自己的产品线来进行竞争而触怒他们。管理层也非常清楚,中国制造产品在众多消费者心目中意味着质量低劣,这种形象已经导致家电竞争对手海尔集团和其他中国知名企业在很多市场上举步维艰。我们在品牌建设工作上一直非常小心。顾炎民说,“中国有些中小型公司在出口劣质产品。消除这种印象,还有待时日。

截止目前,美的公司在全球扩张上最大的举动就是收购库卡公司。美的公司管理层在国内工厂运营上遇到了麻烦,于是有了进军机器人行业的想法。尽管工资大幅提高,但在机会充足的经济环境下,为生产线招聘到足够多的员工变成了一项艰巨的挑战。所以,美的公司不得不越来越多地依靠自动化。在中国中部城市武汉的一家工厂内,美的公司从去年年初起已经在自动化和信息技术上投资了7,000万美元,工厂人均产量已经增长了两倍多。我们发现,招聘工人越来越难。顾炎民说, “我们感觉,中国对自动化的需求强劲。而且,我们也发现,中国没有几家公司能够提供那种能力。我们必须找到某种方法, 来填补这个空白。

美的由此产生了销售中国工厂所需机器人的兴趣,因此对德国库卡公司有了兴趣。方洪波和高管们提出,他们对中国市场的了解,可以帮助库卡公司顶尖的工业机器人更好地抓住中国迅速出现的需求。他们自己可以获得发展,但我们能够帮助他们加快发展的速度。顾炎民说。

欧洲一些政治家们担心,向中国引入库卡公司这种高科技组织,将会破坏该地区经济的竞争力。时任欧洲数字经济和社会委员会委员的冈瑟·厄廷格(GüntherOettinger)去年在接受德国一家报刊采访时表示,库卡公司是战略领域一家成功的公司,该领域对欧洲工业化4.0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他号召欧洲现有的股东或其他公司站出来,不要让库卡公司落入中国人的手中。德国副总理西格马·加布里尔(Sigmar Gabriel)曾经公开批评中国未能同西方一样开放自由市场。据称,他曾试图组织备选方案投标。

为了消除这些担忧,方洪波同意,2023,保留库卡公司在德国的工厂和工人。他也组织了管理队伍,并且打算让这家机器人公司独立运营。尽管顾炎民目前担任库卡公司监事会主席,但他只是每月去一次参加会议,而且美的公司并没有在奥格斯堡安排全职的中国员工。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环境,有着截然不同的文化。他说,“我们让他们自己独立进行经营管理。

但美的公司的管理者们意识到,他们必须搭建桥梁。中国怪物来到了我的国家,抢走了我的工作——这种想法在那里很普遍。顾炎民说,“你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彻底改变这一切。方洪波也知道,对那些雄心勃勃,欲走向全球的中国公司来说,美的公司在德国的经历只是问题的一个部分而已,他们还面临着一个更重大、更让人望而生畏的问题:经济民族主义的崛起。不过他认为,这种情绪最终会消失。他说:“现在也有了反全球化的趋势, 但你必须从长远的角度去看待事物。全球化是一种主流,不会因为任何个人或任何国家而停止。

这也让方洪波对美的公司的未来,以及中国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中国公司正在迈向全世界,这种趋势不会改变。他说道。

Yue Wang 报道

译 粟志敏 校蒋鼎

何享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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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福布斯中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