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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西游的秀》系列,第52篇)

【一】

狐狸精无疑是神鬼故事里的标配。譬如《封神演义》里,罪恶的推动者,便是一只千年狐狸。该妖精靠自己的狐媚,硬生生把殷纣王的大好江山给破坏了。当时坏女人的代表典型。而在《聊斋志异》里,逾八十篇的篇目里都有狐狸精的身影(多为女性),但她们的轮廓,较之前妖媚祸水的便签,已然有了很大改观,多展现了敢爱敢恨、勇于向封建礼数叫板的独立女性形象。

至于神魔小说的扛鼎之作《西游记》中,自然也少不了狐狸精的身影。

譬如压龙山上,就住着一只九尾老狐,而兜率宫里金角、银角两位童子,在她面前,却得使劲磕头喊娘。老狐还有个弟弟,叫狐阿七大王。但这两姐弟,最后都惨死在取经人的铁器之下。

又如比丘国里,有只白面狐狸,追随着寿星老儿座下的白鹿精,尽干一些魅惑人的坏事,后也香消玉殒了。

再如积雷山摩云洞里,住着一只玉面狐狸,貌美多金,迷得牛魔王神魂颠倒,更抛弃了山妻铁扇公主,跑于此间厮磨同居。

 

【二】

但我们要单讲的一只狐狸精,便是积雷山摩云洞玉面公主的父亲,通谓其为“万岁狐王”。

《玄中记》有载,“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纪闻》也有载,“此天狐也。能与天通,斥之则已,杀之不可。”由此可见,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是颇具灵性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天界权杖的辐射,凡人不可随意猎杀。而这万岁狐王的本事,较之千年灵狐,自然更甚。

颇为诡异的是,取经人一行尚未到得积雷山,万岁狐王却死了。死的太蹊跷了。

而且,他还留下了一洞家私,合计有百万财产。临死前,他拉过唯一的宝贝女儿的手,留下一言,尽快找个男人嫁了,但这男人,须得有些本事,一则能保护你,二则能保护这一洞家私。后来就有了牛魔王入赘之说。

那么,这老狐王修炼了万年,怎就一命呜呼呢?这一洞财富从何而来?为何又一再叮嘱女儿,寻个壮实汉子守护家产?

摩云洞里,似乎藏着太多秘密。

 

【三】

谜题我们慢慢解开。

西游神话里,妖精其实不太会经营的,钱财当然不是生意得来。但妖精大抵知道,世间可以靠拳头说话,也就是靠抢。譬如原著第三回里,孙悟空就曾腾云驾雾,到临近的傲来国,使了一阵神通,“千秋宝座都吹倒,五凤高楼幌动根。惊散了那傲来国君王,三市六街,都慌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径直到兵器馆武库中,抢了无数器械。

可见,妖精掠夺私人财产,应是常态。

但摩云洞处集结的妖精,武力却多是平平。后来牛魔王犯事,取经人几个扫荡此处,并未遭遇强力反抗,便就灰飞烟灭了。可见端倪,摩云洞巨额财产,应非单纯靠武力得来。

那么,又是从何而来呢?

狐王本相是只狐狸,而压龙山上,却也住着一只九尾老狐。这只老狐可不简单,不仅金角、银角得给她磕头喊娘,手头上更有一根道祖太上老君的裤腰带。由此可以确定,压龙山和兜率宫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在《西游有料》里,我们曾系统地做过推理,老狐应为老君座下青牛精的发妻)。

而这万岁狐王,或许和九尾老狐存在着某种亲缘关系(可能是兄妹,也可能是前情侣),他利用这层关系,间接地得到了天庭高层的庇护,从而有恃无恐地利用亲缘泛权力,攫取利益。久而久之,便积攒了百万家私(西游体系下,有后台的妖精,往往利用其后台的权力衍射,在下界大捞油水,譬如弥勒帐下黄眉小童,就是典型的一例)。

 

【四】

确如推测,万岁狐王和九尾老狐之间存在某种亲缘关系?

要解释这个,其实不难。原著早有伏笔。

三十四回,曾有匪夷所思一幕。当时悟空为了骗取九尾老狐手中幌金绳,变作小妖倚海龙,对着老狐磕头。对此,悟空心有恨恨,“我为人做了一场好汉,止拜了三个人,西天拜佛祖,南海拜观音,两界山师父。今日却教我去拜此怪,故使我受辱于人!”

这是极大的不甘。

老狐呢,却受了礼,笑呵呵道,“我儿,起来。”

那么,原著为何要设置这个情节呢?

翻至积雷山,就豁然开朗了。万岁狐王定下遗嘱,牛魔王入赘,自然得磕头隔空喊爹了。这牛魔王和孙悟空可是结义兄弟,辈分相当的,一西一东被两只狐王认作晚辈,也就串联了两只老狐辈分的关系。

这正是伏笔的缔结处。

 

【五】

厘清两只老狐的关系,万岁狐王离奇身死之谜也就呼之欲出了。

原来,老相好(或老相识)九尾老狐惨遭取经人棒杀,风声传至积雷山。万岁狐王坐立不安,他隐约觉得天庭要拿下界一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妖精开刀,而此时的后台老君,似乎对此也爱莫能助呢。自己或将成为被切割的棋子。狐王茶饭不思,身心俱疲,终于开始交待后事了。

但这一洞财产来源,终究是不合法的,难免有被取缔的风险。一生精耗所得,恐成落花流水。

老狐王这是死不瞑目啊,终于临终定下一计,令女儿赶快落实,找一只武力高强的妖精,守护着穷极一生所积攒的财富。

可惜的是,雕栏玉砌终归是残亘败瓦,八戒点起了一把火,火光里,似乎跳跃着一张老狐王扭曲且绝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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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白马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