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罗杰·克劳利

译 | 卷耳


前段时间,世界各地的新闻——从美国到中国——主要内容都是伊斯兰组织武装分子的恐怖袭击事件;相信生活在中国的人们,也一定注意到了过去几星期中我们在英国所经历的此类事件。为什么发生这些事件?这里的人们又如何看待这些事件?我将在此文中,对英国发生的一些事情和人们的反应试做一些分析。

事件发生的时机,绝不偶然,原因有两个。首先,正如我写到的,由美国支持的联军正在伊拉克北部的摩苏尔市(Mosul)进行最后的攻击,这里是伊斯兰国防军最后的据点之一。伊斯兰国正在军事上遭受重创,它对中东的领土控制正在土崩瓦解。在情报机构看来,伊斯兰国越绝望,在世界各地,试图依靠孤立的恐怖主义行为展示力量的尝试就会越多,这是显而易见的。在过去一年中,我们目睹了发生在法国、德国和比利时的严重暴行,等等。



英国的情报机构,在欧洲来说,可能是最有效率、最有系统的。作为一个岛屿国家,我们一直更好地控制着来自叙利亚的移民,而ISIS一直试图在欧洲真正的难民中安插圣战极端分子。同时,我们的政府通讯总部十分有效,有数十年破解代码和收集信号情报的专门技术。在深入渗透伊斯兰圣战网络方面,我们比大多数欧洲国家更加成功。情报部门监测了大约两千名被认为是潜在威胁的人群,并长期检查另外两万可疑人群:今年早些时候,他们挫败了五起恐袭计划。

然而,从互联网上源源不断收集到的海量信息,意味着总有恐袭嫌疑人员被遗漏的可能。一段时间以来,英国情报部长不断预警:我们遭遇类似的攻击,并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事件发生在此时的第二个原因,在于我们近来正在选举新一届政府;显然,根据圣战组织的文献,在这个时间进行致命突袭,是蓄意为之。结果是我们在曼彻斯特遭遇了爆炸事件,接着,又在伦敦市中心发生了两起不那么专业的、利用汽车和刀具进行的谋杀企图。在伦敦的袭击事件中,安保武装在几分钟之内就杀死了这些袭击者。曼彻斯特的爆炸发生在一场流行音乐会。大量的年轻人,有男有女,自由地尽情欢乐——他们所代表的,正是ISIS组织最讨厌看到的。他们的袭击集中在开放民主社会中心的主要城市——柏林、巴黎、尼斯、伦敦和现在的曼彻斯特。

ISIS组织鼓励这些自杀式袭击,目的在于在实际上增加其他英国人对英国穆斯林的仇恨。ISIS想要的正是对清真寺和个别穆斯林的报复行为。此类行为如果足够重大,就会将英国穆斯林与英国其他人口分裂开来,就会鼓励不同社区之间的怀疑,从而使穆斯林更有可能采取激进的行为,也更能说服他们相信:西方的价值观与穆斯林的身份认同格格不入。

它们所攻击的,实际上是西方民主国家的自由主义性质,以及这些国家旨在面向所有民族的包容、宽容和公平。在这样的事件之后,抵制不容忍情绪的上升,是对我们国家团结和群体道德的重大考验。

那么,这些事情如何发生,英国人民又是如何应对呢?

情势已逐渐明显:这些行为,大多不是外国穆斯林所为。做这些事的,主要是生在这里,也在这里长大、接受教育的人,这些人在我们自己的国家被极端化了。从前,激进的传教士在清真寺里传播对西方价值观的异见。大多数这样的传道者都被驱逐或压制了声音——驱逐和压制的通常是穆斯林社区自己,因为他们意识到了这样做可能造成的坏处。现在则是社交媒体。

ISIS组织一直是进行远程圣战宣传的大师,主要针对心怀不满的年轻人。英国约有850名穆斯林——主要是年轻男子——潜逃到叙利亚和伊拉克,为支持ISIS组织而战;大多数人都非常年轻、易受影响。通常,他们的父母发现孩子出走,都会大为震惊、痛不欲生,对他们已被极端化的事实一无所知。他们中几乎没有人会活着回来。很明显,许多人都是太晚才意识到,ISIS世界的日子有多可怕。出走的少数年轻女性,很可能已被迫与伊斯兰战士组建婚姻。

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很明显,极端化的可能,与经济成功的缺失之间,有很强的联系。英国的穆斯林人口,主要来自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他们在这里并不太成功。

比较一下印度移民和穆斯林的成就,结果很有意思。印度移民大多是印度教徒或锡克教徒。印度人一直在进取,雄心勃勃,渴望通过教育改善自己,也一直是模范公民。在英国的印度妇女,有70%都在工作,而穆斯林妇女中的比例只有35%,她们更可能遵循传统、待在家里,因此英语水平往往较差。从统计来看,印度教和锡克教的孩子,在考试中也比穆斯林孩子成绩好。后者中的有些孩子,因为物质前景比较灰暗,就更容易受到伊斯兰哈里发战争呼吁的感召。

社会孤立和精神健康问题也是重要因素。总体说来,近二十年中,西欧的伊斯兰身份认同一直在上升。你看到更多的年轻女子戴着头巾,昭显他们的信仰,还有一些女性则带着完整的面纱——尽管她们只占少数。与法国不同,我们并未禁止在学校和公共场所佩戴头巾。头巾禁令在那里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并且已经产生了反面效果,让穆斯林益发感到自己受到排挤。

ISIS的目的是分裂和吓唬,这些攻击之后总是有一些过激的对抗反应。右派极端分子进行了针对穆斯林的游行示威,侮辱和攻击了街头的穆斯林;但这些都是少数。其他群体则聚集起来,抗议对穆斯林人的仇恨。

英国反对穆斯林的游行示威


英国支持英国穆斯林的游行


总体上说,这个国家的人民表现出的团结,值得赞扬。我们有着广泛的共识:我们都是英国公民,英国的价值观必须占上风。包括穆斯林在内的曼彻斯特人民已聚集在一起,展现了民众的团结。在曼彻斯特爆炸事件两周后,人们重新举办了同样的音乐会,以表达对恐怖行径的蔑视。人们决心,不要因这些事件而退缩,也不要因为这些事件就不敢出门,不去餐厅和音乐会享受生活。

与此同时,英国的穆斯林领导人强烈反对这些袭击。社区领导人和清真寺的阿訇有力地抨击了恐怖主义的罪恶,并声明这些行动实质上是反伊斯兰教的。成百上千的阿訇们已经公开表示,拒绝为自杀袭击或被警方击毙的恐怖分子提供给所有穆斯林人的传统祷告。他们直率地表达了这样的信息:“这是因为,这种不可原谅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伊斯兰教崇高的教义。我们团结一致,与所有受这种仇恨影响的群体站在一起。”

对这里和整个英国的穆斯林来说,最大的挑战是要形成一种既属于英国、又属于穆斯林的身份认同。有一些令人鼓舞的榜样。

伦敦的市长,萨迪克·汗(Sadiq Khan)是去年被全市人民选为市长的穆斯林信徒。他一直都广受欢迎、颇有感召力,勇敢面对着最近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一些过激的反伊斯兰教评论。

我们还有一些成功的穆斯林运动员,特别是在我们的国家板球队。穆斯林医生、护士和医疗技术人员,持续工作数小时,救治在袭击中受伤的人们。

在导致少数人成为圣战启示牺牲品的背景原因——教育和社会问题上,我们将继续与穆斯林社区合作。我们的安全服务将更加努力。而大多数国家都站在一起,反对ISIS组织的目标:分裂和恐惧。

总的来说,对这些事件的反应是鼓舞人心的。

题图为在伦敦桥,穆斯林为最近恐袭中丧生的人们祈祷


【作者简介】 

罗杰·克劳利 | 腾讯·大家专栏作者,历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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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