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食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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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们终将增长的体重
(foodzhishifenzi)                     


                                   

    没吃到老家的水萝卜,颇有些年头了。


  在安徽,每年立冬一过,家家都会从地里剜回一堆大白菜,女人拿去水塘里洗,男人把洗好的往家挑,在门前晾晒一到两个太阳。晚上,女人就把白菜一棵棵往陶缸里码,码一层撒一层盐粒子,码到最上面,男人就会走上去光着脚丫用力踩,名曰“踩菜”。刚踩时,犹如踩在冰块上,但踩着踩着,身子就会发热,当脚下的菜踩踏的紧实并冒出盐水泡沫时,也就踩好了,最后上压一片石块,再盖上木盖。这一缸菜里往往还会放进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削去根的新鲜白萝卜。萝卜不要太大,乒乓球大最佳,稍大一些,稍小一些也可,萝卜放入量视缸的大小而定。


  腌熟了的白萝卜,我们这儿都叫水萝卜,是不是因为从咸菜水里(咸白菜被吃去一部分后,盐水就漫上来,把菜淹住)捞上来的缘故,不得而知,大家都这么叫,习以为常,没有人去追究来由。


  这种水萝卜连皮吃起来,可谓色香味俱全,表皮杏黄,肉质鲜润,从里到外都香脆可口,能咬出嘎嘣脆的声音,那声音一听,就会让人食欲大增。可佐粥可下干饭,可整个儿啃,可切成片或条状吃,若在上面浇些醋或抹点辣椒糊则更佳,与街上卖的咸辣萝卜条完全不同。讲究些的,切成丁放些辣椒糊、或与鲜嫩的蒜叶炒着吃,都是很下饭的小菜。有时感觉嘴里清淡无味,徒手从菜缸里抠出水萝卜,放清水里摆摆,便往嘴里塞,味道也是清爽得紧。


  我心里喜欢的水萝卜不是那种大个儿的,而是比乒乓球还要小,捏在手里模样儿可爱,嚼在嘴里,不用喝水拌饭,只觉咸香满口。

   


  这些家常便菜,农家小吃,虽不登大雅,不经意间钻进人胃,却使人没齿难忘,时常萦绕心头。


  如果水萝卜腌得多了,就还有另一种吃法。寒冷且有阳光的天气里,把水萝卜捞出菜缸,用细长的软竹签或粗棉线穿成一串,弯成圈挂在屋檐下或门前的柴垛上晒,直到黄色的水萝卜变成酱色、表皮干瘪起皱。收起来,装入广口瓶或搪瓷缸中,撒上八角茴香,过一阵子,便成了五香萝卜干。吃时切两到四瓣,也可不切,喜辣的,可蘸辣椒糊,也有人从竹签上直接扯下来,也不洗,就吃。其味独特,咸香且有咬劲,那是一种并不暴烈的阳光与冷风细细打磨出来的味道,无需其它的菜,下饭得很。


  成家后,外出打工,这水萝卜便成了记忆。一次在古镇玩,无意间瞥见一家店里有出售五香萝卜干与酱萝卜的,说是民间特产,不禁大喜,这不就是年少时吃过的萝卜干?当即买了两袋,迫不及待撕袋品尝,却大失所望,那记忆里的味道怎么也品咂不出。


  我想,那记忆里的味道,不完全是由于饥寒贫苦的日子之故吧。这袋装的萝卜干,比较潮湿,带些汁水,不似那屋檐下挂着的干硬打皱、单纯与简朴,它是工厂里批量产出的,加了佐料,还有味精、防腐剂,它没有经历那微暖的阳光与清冽的风,不是取法自然,它已经不是农家小菜了。

   


  如今,一些农家菜成了都市人的追求,餐馆也与时俱进,也有提供腌萝卜片的,一片一片的浸着醋,色黄起脆,味道也佳,但它终究不是只用盐腌渍的水萝卜,它是由种植在大棚里的长条形的粗壮大萝卜放了色素等制成的,是快餐时代化肥催生出的速成品,缺了天地灵气,少了与白菜同缸,少了光阴的沉淀,终不是同一个味道。


  现在,乡村正在凋敝,土地被征,祖父辈们走的走,老的老,年轻些的都被赶进工厂,赶进小区,人们也不再为白菜萝卜的采收、腌渍大费周章了。想吃咸菜的,超市里有,菜市场里也有,一切都工业化程序化了,但那种把白菜和萝卜一齐腌制的安徽制法,却再没有看到。很多年后,我依然很想吃到那样的水萝卜,以及那些田间地头有着阳光味道的萝卜干,用它们蘸着辣椒糊,就着热气腾腾的干饭或稀粥,心随菜动,滋味十足。这大概就是我们回不去的乡愁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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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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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知食分子知食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