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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引发的工商管理思考

——网约车市场竞争中该不该“编段子”

 

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  邹小龙

 

先给大家引述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两位分别叫“小滴”和“小优”的司机身上。故事是这样讲的:


为什么小优和小滴每天一样努力工作,但收入却永远赶不上小滴?


小滴平均每小时接1.91单,而小优每小时只能接1.36单;


小滴每小时收入61.7元,而小优只有48.1元;


这样算下来,小优一天比小滴少赚136元,一个月少赚4216元,一年少赚50592元,相当于少赚了一台车啊!


滴滴平均每秒产生45.35份订单,也就是说在车主按下结束服务的那一刻,马上就会接收到新的订单。而小优,经常连睡两觉才能盼到一单。


这个生动的故事最早是以视频的方式出现于“腾讯视频”。后来,又通过“滴滴快车车主之家”的微信公众号广为传播,而北京滴滴无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正是这个微信公众号的所有人。通过自己的微信公众平台,通过两个人物由于选择不同从进而导致命运不同的故事,将“小滴”和“小优”广泛传播于从事“网约车”的司机人群中。


故事中提到了两个人物:一个叫“小滴”,一个叫“小优”。由于“小滴”与“小优”明显的对比落差,从而招致另一个“网约车”客户端提供商“优步”公司(以下简称“优步”)某种程度的不满。2016年5月6日,“优步”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实名举报“滴滴”的此种行为涉嫌违法,要求查处。(当然,这个故事发生在“滴滴”与优步被传出合并以前)


执法人员接到举报后,认为可以从这个故事涉及的数据信息等内容着手展开调查。


1.由于“优步”是自行“对号入座”,认为故事中名叫“小优”的人物就是意指自己。那么,“小优”是指“优步”吗?


2. 《广告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广告使用数据、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等引证内容的,应当真实、准确,并表明出处。”因此,可以要求“滴滴”提供故事中涉及数据的来源、出处,然后再根据“滴滴”提供的证据,判断“小滴”与“小优”是否明确指向“滴滴”与“优步”。如果数据信息明确“小优”就是指向“优步”,再继续寻找故事中描述的内容是否存在有贬低“优步”的情况。


3. “滴滴”这种以编故事的方式推销自己的行为,是否合法呢?


带着这三个问题,执法人员开始对案件进行调查。


首先,约见“滴滴”,要求其提供故事中所涉及数据的来源、出处等证据材料。经查,故事中提到的“每小时接单量”、“时薪”、“累计订单量”、“每秒订单量”等均来自于“滴滴”的内部数据,是“滴滴”根据当月或者前月自己所掌握的数据统计和测算得出的。这些数据收录于“滴滴”撰写的《中国智能出行大数据报告》一文中;视频中有关“滴滴”市场份额的数据,则来源于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专车市场发展研究专题报告》一文。经执法人员对以上两个《报告》内容的查询,“小优”实际是专车市场中除“滴滴”以外的其他竞争对手(包括“优步”、“神州”等)的统称。也就是说,“小优”并不是专指“优步”,而是指“滴滴”的所有竞争对手,这一点是可以被证明的。


其次,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执法人员已经了解到故事中对“小滴”和“小优”的描述,数据基本来源于两个《报告》。《报告》是采用数据统计和抽样调查的方式,虽然不能够全面真实地反映客观事实情况,但并不构成“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第三,我们再来说一说“滴滴”这种编故事的行为是否合法。这需要回答以下两个问题。


一是“滴滴”这种编故事的行为可取不可取?


笔者认为不可取。我们知道,在2016年5月的“网约车”APP市场中,“滴滴”与 “优步”是两个事实上的寡头。由于“优步”进入中国市场的时间相对较晚,对中国出租汽车市场、司机人员状况、用户消费习惯等信息不够了解,“优步”事实上的市场份额是落后于“滴滴”的。但是,即便是落后,“优步”也是“滴滴”毋庸置疑的最具实力的竞争对手。如果每个行业的竞争对手都依据某个“报告”、某项“评论”,就开始杜撰一些能够口耳相传的小故事,那么,家电市场会传诵“小美(国美)”和“小宁(苏宁)”的故事,移动通讯市场会传诵“华华(华为)”和“米米(小米)”的故事,共享单车市场会传诵“小摩(摩拜)”和“小欧(ofo)”的故事……2014年“双十一”期间,“拒绝假货,不玩猫腻”、“真心便宜,不然是狗”就是我国两大电商平台——京东和天猫“互掐”时各自打出的广告词,火药味十足,电商版的“猫狗大战”一触即发。同时,沉默已久的苏宁也不甘示弱,一句“真比猫狗省”,即同时向“天猫”、“京东”发起进攻,让电商市场的战火愈演愈烈。这种非善意的广告行为只能造成市场的混乱,导致市场的“口水大战”,是不利于市场经济的有序竞争和健康发展的。市场经济的发展不需要讲这种故事、也不欢迎这样讲故事的人。这个市场需要的是实力、是正规、是共赢。


二是,广告中涉及的数据只要标明出处、有数据来源支撑就一定合法吗?


《广告法》规定,广告中使用的数据,应当真实、准确,并标明出处。这并不是说,只要有出处的数据,就可以出现在广告中,就不构成违法行为。否则,企业完全可以为了这个“出处”先杜撰一个来源,然后再用于广告内容中。这实际上就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数据来源应当真实、可信,反映客观事实,不是随便一个什么机构、随便做出的调查就能够反映客观事实、就可以作为广告中源引的数据来源的。“滴滴”自己撰写的《中国智能出行大数据报告》中,数据均来源于“滴滴”内部,反映的情况是否客观真实、是否有失偏薄,都存在着大大的“?”,何以能用此数据作为向广大“专车司机”推销自己的支撑呢?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专车市场发展研究专题报告》,数据统计结果既不是出自国家统计部门,也不是出自市场调查机构或者行业协会等第三方机构,因此,数据信息属于无法验证的统计资料和调查结果。《专车市场发展研究专题报告》中,市场调查数据采用的是抽样调查方法,其调查结果必然会直接或间接地受到样本情况的影响:一方面调查结果未必能完全反映真实的市场情况,另一方面因为调查结果只是对各项单一指标进行的简单排名,且数据信息有很强的时效性,因此并不能够对客观实际给出综合、客观、完整的评价。因而,笔者认为“滴滴”的这种行为属于《广告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项所规定的“使用虚构、伪造或者无法验证的科研成果、统计资料、调查结果、文摘、引用语等信息作证明材料”的情形,涉嫌构成虚假广告的行为。

最终,“滴滴”由于以上违法行为及“APP”上其他违法行为,收到海淀分局50万元的罚单。


讲故事、编故事,这正是当下互联网“段子手”最擅长的领域。媒体关注什么?百姓热点是什么?“段子手”会以其敏锐的“嗅觉”伐于笔墨,引来“口水”涟涟。但是,正常健康的市场经济环境中,类似这种“讲段子”的行为则应当被拒之门外。因为它不同于公序良俗,不利于市场经济的有序发展,不利于缔造“绿色”的市场经济环境。大,这种“讲段子”的行为会导致市场经济的发展走偏、走歪;小,这种“讲段子”的行为则会恶化市场的竞争环境。这些都不是作为掌管执法之“剑”的工商管理人员所愿意看到的,也不是作为参与市场竞争的经济主体所愿意看到的。“段子”,还是留给“段子手”,在它应有的空间发光吧。

 



制作单位:中国工商出版社 数字出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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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工商行政管理半月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