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食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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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们终将增长的体重
(foodzhishifenzi)              


我出生在1988年的广西,桂林下面的一个小村子。桂林山水甲天下,然而这丝毫没有改变村里很穷的事实。大学时候跟同学聊起童年经历,她们怎么也体会不到我对家里菜的喜爱之情,比如豆腐。


小时候放暑假,父母出门劳作前会交代我中午吃豆腐,钱放在桌子上,要水豆腐。通常那时候我都是架起书桌写作业。十点多钟,太阳将清晨的凉爽晒跑了,门外的臭椿树上总会有那么一两只蝉声嘶力竭地叫。这时候就会从巷子隐隐约约传来叫卖声:卖豆腐喔——”,声音拉得老长。听到这个声音,我就像等待冲锋的士兵得到了号令,立马放下作业,飞奔到门口,大声回应:买豆腐。卖豆腐的大婶就会笑吟吟地出现在家门口。扁担一头是水豆腐,另外一头是五香的。水豆腐两毛钱一块。家里四口人,我一般买一块钱的,足足有五块呢。


日常水豆腐是农家做法,简单美味。一大把青椒,是尖头的,微辣。几瓣大蒜头混上豆豉,黑色的豆粒,带着豆子发酵后特有的味道。一把小葱,一小撮生姜丝,都是家里菜园新鲜采摘的,带着乡野原始的清香。母亲刚把豆腐做好,我早就口水滴答,迫不及待地吆喝着吃饭。等到父亲和哥哥回来,把辣椒和豆腐煮出的鲜美汤汁浇在白白的米饭上,再把豆腐弄碎了跟米饭拌起来,两三碗饭这样吃下去,不在话下。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每次吃豆腐,我都会看看还剩多少菜,父母是否够吃,心里暗自想着要省着点儿吃。这大概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慧的原因之一吧。多年以后,那些飘荡在童年暑假里的豆腐香,让我常常怀念。



在冬天,豆腐还有另外一种吃法。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感觉上要冷得多,潮湿阴冷。因为没有暖气,吃饭都围着厨房的火炉。指不定哪一天,父亲会突然说,明天吃滚泥豆腐。我就会兴奋一整天,默默期盼滚泥豆腐的美味。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必定会到到隔壁村去买豆腐,因为做滚泥豆腐需要的量大,隔壁村的豆腐新鲜白嫩且供应充足。


滚泥豆腐的制作过程略微繁复。好不容易等到晚上。父亲支起大锅,烧上一锅水,水咕咕作响时候,将几块豆腐一分为四扔进锅里,锅里的水另有乾坤——加上了夏天晾晒好的干紫苏,连梗带叶几捆扔在水里一起煮。母亲在一旁准备好豆豉辣椒酱,拌上香葱香菜,用来蘸豆腐。我就耐心地蹲在在一旁,一把一把地往灶膛里填柴,时不时打开盖子看看在紫苏汤里翻滚的豆腐,热腾腾的香气四溢,给冬日的寒冷平添了许多生气和温暖。



待到豆腐浮起来,里面被煮出了空空的泡泡就算好了。迫不及待地把一块块豆腐捞出来放到酱碗里,四下一滚,起泡的豆腐浸满酱汁,带着紫苏特有的香味,这大概就是滚泥豆腐名字的来源吧。实在馋得不行时,不管不顾,夹起一块就往嘴里扔,又烫又鲜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母亲这时候就会一边嗔怪“小馋猫”一边端来冰冷的井水,生怕烫坏了馋嘴的闺女。那时候,我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了切身体会。



多年以后大学毕业,忙着工作、成家,5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回老家的次数寥寥可数。即便回去一趟,也是来去匆匆,再也没有吃到母亲做的辣椒豆腐,更别说郑重其事的滚泥豆腐了。由于与家里的误会,回家的路竟然显得越来越漫长。南方冬日寒冷的夜里,一家人坐在火炉吃滚泥豆腐的场景,就像一场黑白老电影反复播映,那应该是关于家和爱的昨日回忆。那些夏天和冬天的豆腐,只出现在异香午夜的梦境里。多希望有一天,一家人能像从前一样,乐呵呵地围坐在厨房的火炉旁,看父亲煮汤,看母亲做酱,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滚泥豆腐,驱走心里的阴霾严寒。那一天,我想我一定会吃得热泪盈眶,在亲情的味道里不再倔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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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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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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