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清 照 的 寂 寞 流 年

文 江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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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我看书速的度变得好慢,而且容易走神,加上强迫症,尤其古文,得逐字逐句看明白。在电脑前观看一部外国影片同样如此,为了看清楚每一句台词,会暂停若干次,有时加上截屏,以至于花费半天。

闲读《金石录后序》。第一遍,结合解释,逐字逐句吃透原文。第二遍,通看译文。第三遍,连贯起来重新看一遍原文。如此下来,半天光阴嗖然而过。枯坐一处,磕一篇古文,就像一个人慢悠悠吃了一堆青枣,酸,甜,耐嚼。

掩卷回味,文中印象最深,也是最让人感慨的一句话:

手渍如新,墓木成拱。

人世间,最让人不知不觉、也最让人惊叹不迭、最让人无可奈耐,也最让人了如指掌的,是时间,是光阴,是明明眼前手渍如新身后墓木已成拱的参差流年。


《金石录后序》,是赵明诚《金石录》一书的后记,更是李清照的往事回忆录。

绍兴四年,炎炎八月。

某一天,刚刚经历完丧夫之痛、四处流离,最终南渡至西子湖畔的李清照,无意间从书堆里发现《金石录》,那一刻,往事历历在目,越过千山阻隔、万水相离,一帧帧,悉数在眼前重现。

赵明诚在世时,痴迷于金石字画的收藏和鉴赏,经常典当衣物,用于购买古文碑刻。自从踏上仕途,有了经济收入,更是立下“饭蔬衣练,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的雄心大略。

李清照与赵明诚二人,之所以自古以来一直被视为完美婚姻的典范,除了门当户对、才子佳人式的结合,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志同道合、情趣相投——志同在对古人诗文的欣赏,道合于金石字画的品鉴,情趣自然相投在这两桩事情上。

新婚燕尔,浓情蜜意,她也撒娇,也羞嗔,将卖花担上的梅花插在鬓角,徒要叫郎比并看。他每次从官府回来,从集市买了碑文和果实,与李清照一起欣赏、品鉴。那段时光,让她觉得就像活在远古时代,自由,而且快乐。

屏居青州十年,是赵明诚仕途失意的十年,同时也是他和李清照二人集中精力,致力于收藏古籍,校勘并整理金石字画、建书库、编书册、录写成书的重要时期。

每天吃完饭,在归来堂,炉火上烹上茶,二人指着繁浩卷文,说出某个典故在哪本书哪一卷哪一页哪几行,以猜中与否分胜负,再以胜负作为饮茶先后。李清照博闻强记,常常先猜中,也因此常常举杯大笑,一不小心将茶水倾在衣襟上,其中所获意趣,要胜于庸俗之辈的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这样一种生活,归园田居,淡泊名利,与相爱之人相依相伴,一起做爱做之事,即便粗茶淡饭、绳床瓦灶,李清照也愿意如此到老。她在《金石录后序》中说,甘心老是乡矣。

赵明诚回到官场之后,聚少离多,留李清照独守空房,有时暗香盈袖,帘卷西风,有时醒来空对烛花红。

木心先生在《文学回忆录》中说过这么一句:李清照才高于丈夫太多,还是寂寞的。

在我读来,之所以寂寞,她比他才高是其中一个缘由。此处的才,更多是智慧。如若智慧不够,就不会懂。

除此之外,自从宣和年间,赵明诚出任莱州、淄州知府,二人分居两地。自此,庭院深深深几许。自此,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似乎成为她这一人生阶段的主色调。

宣和三年,李清照去往莱州,与丈夫一起生活。可是,屏居青州时期“葛天氏之民”的生活一去不再复返。独坐房中,五味杂陈,她写下《感怀》一首:

感怀 

(李清照)

寒窗败几无史,公路可怜竟至此。

青州从事方孔兄,终日纷纷喜生事。

作诗谢绝聊闭门,燕寝凝香有佳思。

静中吾乃得知交,乌有先生子虚子。

潦倒、孤寂、无奈、闷郁,最后一句,既是自我安慰,也是调侃与自嘲,细品之下,甚觉怨念在字里行间欲藏还露。

一本唯美《漱玉词》,既是作者对自己艺术人生日常片段的截取、淬炼,更是一部情绪描摹册,细腻的,微妙的,闲情的,柔情的,离愁别绪的,愁浓酒恼的,别有幽愁暗恨生的。所谓完美婚姻、最佳夫妻,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幻想。你只要用心通读一遍易安居士的词集,就会知道,作为女人,女人本该有的情绪,和心事,她也通通有。

曾经秋千架下倚梅回首、曾经烛下相伴赏字画、曾经枯坐一室幽怨辗转,都在时间之轮的碾压下化作流水落花,散于风尘。

眼下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当她无意间看到凝聚丈夫赵明诚和自己毕生心血的《金石录》,不禁睹物思人,种种情绪,种种欲说还休又难休的苦闷也好,闲愁也罢,来不及地涌上心头。翻开其中一页,手渍如新,而留下手渍的人呢,墓木已成拱。



80后老少女,自由写作者

煮字疗饥,借笔画心


江徐的自留地 

 ID :jiangxv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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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江徐的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