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纳 / 


人们形容一个练家子武艺高强,常会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中国古代的侠士们常常处于“以武犯禁”的尴尬之中。统治者早就意识到,体制外的好勇斗狠会影响社会稳定,因此通过思想、法律和制度等多种手段加以防范。而且,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大陆国家内旅行,车马劳顿,殊为不易,别说“打遍天下”,就是“走遍天下”都算得上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了。


但在中世纪的欧洲,赳赳武夫们就要开心得多了,在地理环境上,正如布罗代尔所说,欧洲是一个处在大西洋和地中海环抱之中的“半岛”,便利的海上交通运输条件,让战士们“打遍天下”成为可能。在思想意识中,上至王室贵胄,下到流寇兵痞,更是都将光明正大的炫耀武力视作一件美事。骑士、雇佣兵们被金钱和名声所吸引,游历四方寻找战场和比武场。


力图维稳的罗马教廷三令五申,甚至以开除教籍相威胁,都无法阻止这一切。不过很快教会也找到了一条合理引导好战分子们发泄过剩精力的途径:在十字军运动中,战斗不单是名与利的追求,更是灵魂得救的承诺。


让(二世).勒-迈格雷是法国中世纪晚期的著名骑士和军人,他一生的足迹就几乎踏遍了整个欧洲文明圈及其附属世界,参与了无数的地区和国际性事务。跟随这位”旅行家“的脚步,就能管窥到那个时代欧洲舞台的风云变幻,他一生的旅程和征战是对浪漫主义骑士精神的实践,让他成为可以与亚瑟王的圆桌骑士和查理曼的帕拉丁等传说中的人物比肩的理想化身。

布锡考特生前就已出版的传记中的形象


早年生涯

让.勒-迈格雷1366年生于法国中部、卢瓦尔河谷的重镇图尔,是法国元帅让(一世).勒-迈格雷与弗洛里埃德.利尼埃的儿子, 通称“布锡考特”。在让出生一年后父亲就去世了,父亲留下的遗产不多,因为他曾经说过:“如果孩子们忠诚勇敢,他们自己会丰衣足食;如果他们一无是处,留给他们财富也无济于事。”


6岁那年,布锡考特进行了他人生的第一次长途旅行,这次旅行是遵循父亲的遗愿,将圣洛克(一位在意大利黑死病肆虐期间挺身而出,救死扶伤的高尚之士,在民间得到广泛赞誉和崇拜,后被教廷封圣,成为预防、治疗瘟病的主保圣人)的遗骸送到阿尔勒的圣三一教堂安置。当时,阿尔勒所在的普罗旺斯地区对法国来说还是“外国”,结果小让圆满完成了出国朝圣的使命,还受到了阿维尼翁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一世的表扬。

勒-迈格雷家族纹章

1378年,像很多功勋贵族子弟一样,布锡考特进入宫廷,当了国王查理五世的侍童,学习文化、礼仪和军事技能。当时,法国已经从百年战争第一阶段的惨败中恢复过来,在国王查理五世的英明领导和名将盖斯克兰的卓越指挥下,国土已克复泰半。


一年多前,百年战争的始作俑者,让法国人头疼不已的英王爱德华三世和黑太子相继去世,查理五世随即开始收拾在战争期间兴风作浪的骑墙份子、另一个“王位觊觎者”纳瓦拉国王“恶人”查理。


就在这一年,年仅12岁的布锡考特平生第一次走上了战场。当时,趁着法国的盟友卡斯蒂利亚进攻纳瓦拉,”恶人“查理分身乏术之际,查理五世宣布没收他在诺曼底的领地。布锡考特跟随波旁公爵路易二世率军突入诺曼底,经过两个月的征战,诺曼底全境被收复。


两年后,盖斯克兰和查理五世也相继撒手人寰,新国王查理六世还不到12岁,国政由安茹公爵路易、贝里公爵约翰、勃艮第公爵腓力和波旁公爵路易四位王叔共同主持。


此时英法战争矛盾焦点之一的弗兰德斯叛乱再起,根特市民在腓力.范.阿特维尔德的领导下赶走了弗兰德斯伯爵路易。由于勃艮第公爵是弗兰德斯伯爵的女婿和继承人,更由于担心造反的弗兰德斯人和英格兰连成一气,法国方面大动干戈,幼王,勃艮第、波旁和贝里三位公爵以及多位宿将组成了阵容强大的军队前来镇压,布锡考特自然也在阵中。


法军与市民起义军在罗斯博克展开了激烈会战,结果以法军的大胜告终,叛首阿特维尔德也被击杀。14岁的布锡考特在此役中表现英勇。战后,他的恩主波旁公爵欣喜的在国王面前为他举行了骑士册封礼。这样的礼遇可谓荣耀至极,深深地影响了布锡考特的人生。

罗斯博克战役


实践骑士精神的远行

1384年,英法签订了短暂的停火协议,无仗可打的布锡考特决定去普鲁士参加条顿骑士团组织的十字军远征。在14至15世纪,条顿骑士团已经将波罗的海的开拓战争包装组织成了一种“十字军体验”,一趟安排好行程和内容的旅游——每年普鲁士和立窝尼亚地区的主教们都会向德意志、法国、英格兰等欧洲各地派遣使者,向人们宣传,如果参加一次前往波罗的海的朝圣之旅,并以基督的名义对异教徒作战,教会就会赦免他们的罪。


有志前往的战士会受到热烈欢迎,条顿骑士团为他们提供食宿,安排往返,并组织他们上前线攻打不信仰天主教的立陶宛、俄罗斯人,以赢得声誉和奖励:最杰出骑士的武器将被陈列在骑士团位于马林堡的总部大厅,供后来人瞻仰。


布锡考特参加了这样一次波罗的海十字军旅游团,很是过瘾,意犹未尽。第二年他又报名参加了另一个“十字军旅行”的热门项目,在伊比利亚半岛对抗摩尔人的再征服战争。但此时的伊比利亚,卡斯蒂利亚国王胡安一世与阿维什的若昂正为争夺葡萄牙的王位斗得不可开交。两方为了制服对手,都在积极寻找外援,葡萄牙与英国结了盟,卡斯蒂利亚则找上法国,这场战争也因此延伸为百年战争的第二战场。再征服事业无奈只能被暂时放在一边了。


1385年,布锡考特已经回到法国图卢兹,但伊比利亚的形势没有让他离开很久。这一年的8月14日,卡斯蒂利亚和法国骑士们在阿尔茹巴罗塔战役中重蹈克莱西和普瓦提埃的覆辙,被英葡联军杀的大败亏输,彻底丧失了征服葡萄牙的希望。雪上加霜的是,第二年,爱德华三世的儿子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的约翰宣称自己有权通过妻子卡斯蒂利亚公主康斯坦丝继承卡斯蒂利亚王位,率领英葡联军大举反攻卡斯蒂利亚。


为了帮助盟友胡安一世,布锡考特回到波旁公爵麾下,率领一支法国小部队再次进入西班牙。在占据人数优势的英-葡联军面前,法国卡斯蒂利亚军队充分贯彻盖斯克兰总结的游击战方针,抛却不必要的骑士蛮勇,坚决拒绝会战。高贵的法国骑士也干起了伪装农民、樵夫,诈败诱敌,设陷阱伏击等“肮脏手段”。冈特的约翰在战场上未尝一败,但部队却越来越少,已经维持不下去了。1387年兰开斯特公爵只得坐下与胡安一世谈判,放弃了卡斯蒂利亚王位。


不过,布锡考特并没有等到伊比利亚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持久战、游击战毕竟不合他追求骑士风范的胃口。在取得波旁公爵的批准后,他与好友雷纳.德.罗伊从这里出发,一起踏上了前往耶路撒冷圣地的旅行。这次旅行历时两年,穿越巴尔干半岛和近东,一路倒也顺遂。只是在埃及,阿图瓦的腓力在朝圣中因为触犯了马穆鲁克苏丹的法令而被囚禁,布锡考特得知后,尽力加以营救,最后终于威尼斯的商人帮助下,使腓力获释。


经历了人生起伏和宗教心灵之旅的布锡考特和伙伴们,在旅途中为了自娱,集体创作了一本关于捍卫骑士美德和爱情的诗歌集《百首歌谣录》。诗歌的主题仍然是优雅高贵的骑士精神,对贵妇情人谦恭忠贞的典雅爱情。虽然在现实里,骑士们面对军事上的新发展,多次惨遭挫败,越发过时,社会风尚也早已不再单一淳朴,但布锡考特为代表的贵族们仍然不愿放弃传统的理想和道德。

《百首歌谣录》插图中的游吟诗人形象

1388年,回到了法国的布锡考特立即被查理六世委以重任,继续进攻英国在法国的领地。当年,布锡考特一举攻拔布勒特伊城堡,拿下了这座法军前出诺曼底的战略要地。1389年,随着勒兰盖姆停战协定的谈判和签署,百年战争第二阶段的战事在对法国非常有利的形势下结束。


闲下来的骑士们在加莱附近的小镇圣安格勒韦尔举办了一次大规模的骑士比武大会,布锡考特和另外两名法国骑士力压群雄,在长达三十天的比武竞技中,战胜了来自英格兰、尼德兰和波西米亚等地的所有对手,名声大噪。


再度投身十字军 

1390年,热那亚共和国总督安东尼奥托.阿多诺请求查理六世和他联合组织一次十字军,目标是突尼斯的马赫迪亚,以缓解北非柏柏尔海盗对热那亚商船的侵扰。


法国骑士们正愁精力无处发泄,一拍即合。十字军由波旁公爵路易领军,海军上将让.德.维埃纳,苏瓦松伯爵昂盖朗.德.库西、布锡考特、厄伯爵等法国宿将一起在马赛集结。说来也可笑,当时正值天主教会大分裂,不同国家分别支持着阿维尼翁和罗马的教皇。为了满足来源成分复杂的十字军的精神需求,对立的教皇们各自派出了特使,出发前的祝福仪式也就搞了两遍。


十字军抵达突尼斯后才发现攻城机械没有带够,马赫迪亚城坚池深,不是轻易可取,只得慢慢加以围困。柏柏尔人派出使节,问素来毫无瓜葛的法国人为什么要来攻击他们。法国老兵们回答,因为穆斯林不信“神的儿子基督耶稣,并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柏柏尔人哈哈大笑,说这是犹太人干的,跟他们没关系。于是谈判破裂,围城继续。布锡考特曾提议,双方各出十人决斗,决定城池归属,但柏柏尔人根本不屑一顾。


最终,由于穆斯林援军的威胁和后勤的短缺,十字军不得不撤围回家。1/5的兵力在流行疫病和漫无目的的军事行动中浪费掉了。法国贵族将宗教热情、骑士风范和军事战略混为一谈,对攻坚认识和准备不足等等缺陷仿佛就是六年后尼科堡惨败的预演。


一次失败当然不足以打消骑士的意志。


1391年初,布锡考特和他的弟弟杰弗里.勒-迈格雷再次参加了条顿骑士团的十字军征伐。条顿骑士团这次军事行动组织的很大,除了布锡考特,法国的波旁公爵路易,英国的亨利·博林布鲁克(未来的亨利四世)都报了名。

画面右侧为条顿骑士

当时正值立陶宛内战,波兰国王和立陶宛大公的弗拉迪斯拉夫.亚盖沃与其侄维陶塔斯就立陶宛的归属权斗得不可开交。条顿骑士团不愿看到强大的波兰-立陶宛政权出现,与维陶塔斯结了盟。尽管亚盖沃与波兰女王雅德维嘉联姻,皈依了天主教,尽管亚盖沃答应在立陶宛也推行天主教,并得到了罗马教皇的支持,骑士团仍然利用自己在西欧的影响力,将这次讨伐定义为十字军,拉来了声势和赞助。


但是,波兰-立陶宛联军已经今非昔比,骑士团对格奥尔格堡、维尔纽斯的围困都不太成功,大团长还在期间病故,骑士团军队和志愿者们最终只能撤回普鲁士,各自回家。


虽然两次十字军之旅到头来都无功而返,但布锡考特个人的表现仍然令人瞩目。这一年的圣诞节,在图尔的圣马丁大教堂,25岁的布锡考特被查理六世授予法兰西元帅权杖。


法国骑士的命运

从受封元帅之后的五年里,布锡考特终于停下了旅行的步伐,在法国安心为国王效劳。1392年8月5日,在勒芒郊外的森林里,一支长矛在盔甲上划过的刺耳之声和虚幻的人影让策马而过的查理六世国王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从此他患上了困扰一生的间歇性精神病。据说,布锡考特是为数不多的能将疯狂的国王安抚下来的人,但法国的国运已经不可避免的再次走向暗淡。

在勒芒郊外受惊而发疯的查理六世砍杀随从

1393年5月,布锡考特跟随老上级,国王特使波旁公爵路易去阿维尼翁调停当地的豪强蒂雷纳子爵与教皇、安茹公爵的冲突,不曾想这次外交使命给他带来了一位新娘和丰厚的嫁妆。


为了给领土争端找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王室代表提议将蒂雷纳子爵的独生女安托瓦内特许配给布锡考特元帅,让他成为蒂雷纳子爵领地的继承人。蒂雷纳欣然同意这个既能够取悦王室又得到一个声名显赫的女婿的方案,其余冲突各方虽心有不甘也只得表示接受。

与蒂雷纳子爵女继承人结婚并继承这一头衔的布锡考特纹章

三年之后,大战的机会又一次来临。14世纪末的东欧,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经征服了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等巴尔干诸国,还在迅速扩张,势不可挡。1395年,绰号“雷霆”的巴耶济德苏丹开始围攻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


作为回应,教宗博尼法斯九世联合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后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召集起一支包含德意志、匈牙利、意大利、瓦拉几亚和医护骑士团等各色来源的庞大十字军。法国骑士们也纷纷踊跃报名,布锡考特本人自不必说,波旁公爵路易、勃艮第公爵继承人“无畏的”约翰、让.德.维埃纳、昂盖朗.德·库西、雷纳德罗伊、腓力.德.阿图瓦等老战友、老朋友,几乎无一缺席。


7月底,十字军在布达佩斯集结,由威尼斯舰队协助,他们渡过多瑙河,一路占领河岸城市。只有尼科堡这个多瑙河下游最重要的战略枢纽久攻不克,十字军缺少重型攻城机械,时间在进展缓慢的围城中被浪费。9月24日,从君士坦丁堡撤围北上而来的土耳其援军已抵达尼科堡,第二天,命运的决战打响。

对尼科堡不成功的进攻

虽然在攻城中遭遇挫折,布锡考特为代表的法国人仍然充满了高傲的自信。战斗一开始,法国骑士们就不顾西吉斯蒙德的反对,率先对土耳其的阵地发起冲锋。他们势不可挡,很快突破了土耳其人的防线。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敌人大营的时候,两翼的土耳其骑兵一齐掩杀过来。一些骑士丧失了勇气,开始逃跑,多数人在勇敢的战斗后选择了投降。由于法国骑士这次突击行动自作主张,后方的西吉斯蒙德还不知道法国人已经被全歼。在他率其余的十字军出击时,已经无法挽救法国骑士的命运和整个战局。


奥斯曼人的战刀和多瑙河的河水葬送了葬送了大部分十字军战士。法国精锐尽丧:让.德.维埃纳战死,昂盖朗.德.库西、腓力.德.阿图瓦在巴耶济德的囚笼中死去,布锡考特和“无畏的”约翰等人则幸运地等到了赎金而被释放,1398年回到法国。


矢志不渝

一般人或许认为,在经历了多次惨痛失败,一起参与创作《百首歌谣录》的亲朋好友们或是壮烈阵亡,或在黑牢中悲惨离世,布锡考特早该看到骑士鲁莽的冒险精神和战略战术的不相容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认清世界的残酷与无奈,自己追求的史诗般的英雄气概,高贵的骑士风度,完全是和现实脱节的毫无意义的浮夸。但布锡考特仍然坚守着理想主义没有一丝动摇。


1399年,他建立了一个名叫“绿盾与白衣女士社”的骑士社团,以弘扬宫廷典雅爱情,为女士效劳为宗旨。当贵族妇女和寡妇们因为财产、土地等纠纷而受到不公正待遇时,布锡考特和追随者们就会为她们打抱不平,甚至进行司法决斗。


也就在这一年,秉持着锄强扶弱的理想和十字军精神,布锡考特再度出发,率领一支1200人的部队去援助风中残烛般飘摇的君士坦丁堡。一路上,布锡考特的队伍以无比的勇气攻击土耳其人,英勇的杀入被封锁的君士坦丁堡。但这并不能使拜占庭帝国摆脱奥斯曼土耳其的威胁,布锡考特只能陪同皇帝曼努埃尔二世返回西欧,不断在各国游说,为岌岌可危的帝国求援,但除了空洞的许诺,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1401年,布锡考特元帅被国王任命为热那亚总督,以发挥他熟悉东方事务的特长。自然他又卷进了热那亚商业帝国的海上争霸战。20年前,热那亚趁着塞浦路斯王室内乱,夺占了重要的港口城市和战略据点法玛古斯塔,如今,正面临着塞浦路斯新国王的猛烈进攻。布锡考特元帅亲临火线,成功地领导了法玛古斯塔城市保卫战,但在他鞭长莫及的海上,热那亚海军却被塞浦路斯的盟友,宿敌威尼斯舰队击败。拉锯战一直持续不断。

热那亚和威尼斯的海上冲突由来已久,图上是第一次热那亚-威尼斯战争

1409年,被长期战争中消磨了意志和金钱的热那亚人厌倦了法国人的统治,市民发动暴动,推翻共和国政府并驱逐了法国官员和驻军。布锡考特只能结束不成功的驻外任职,返回法国。


在热那亚任职期间,布锡考特还曾卷入了法国文化界的一场论战,当时著名女作家克里斯蒂娜.德.皮桑对13世纪的名著《玫瑰传奇》提出了强烈的批评,她认为这本书中对宫廷典雅爱情的辛辣讽刺,对女人是易受诱惑的红颜祸水的论断,以及对情欲和肉体感官的推崇,无不反映出作者让.德.默恩粗俗的文学素养和对女性的偏见。


这场大辩论的焦点其实不是让.德.默恩的文学水平,而是女性的文艺作品中的不公正待遇,是克里斯蒂娜为代表的女性知识分子谋求在男性占主导地位的文学领域的一席之地,换言之,是女权主义的觉醒。布锡考特元帅那极为守旧传统的道德观和理想化宗教化的女性观让他和克里斯蒂娜结成了同盟。女作家盛赞“绿盾与白衣女士社”对精神之爱的坚守,布锡考特则用行动为骑士精神做出注解。


有一天在热那亚,布锡考特彬彬有礼的向两位对他行屈膝礼的妇女致意答礼。他的扈从提醒他,她们是妓女,总督大人无需如此恭敬。布锡考特答道“我宁可向十个妓女致敬,也不愿因此错过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他的回答在法国很快演绎成了一句箴言。


理想骑士的落幕

布锡考特在热那亚期间,法国已逐渐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英国兰开斯特家族的亨利四世已于1399年篡夺了理查二世的王位,前任那引起英国普遍不满的和平政策恐怕已难以维持。查理六世的精神病发作日益频繁,长期不能理事,控制朝政的勃艮第公爵“大胆的”约翰和奥尔良公爵路易的矛盾却与日俱增。在不和与倾轧中,1404-1405年法国为收复最后的英国控制区而发动的大规模攻势以失败告终。1407年,奥尔良公爵遭到勃艮第党羽的暗杀,法国内战爆发。


勃艮第派和阿玛尼亚克派(由奥尔良公爵的连襟阿玛尼亚克伯爵领导)为了制服对手,都在积极与英国接触,开出优厚价码。虽然这些协议都不曾实施,但鼓励了英国重新入侵法国的野心。


布锡考特回国后,显然对局势无所适从:老上级波旁公爵路易已经去世,新公爵约翰加入了阿玛尼亚克派,但勃艮第公爵“大胆的”约翰也是布锡考特亲如兄弟的战友和狱友。灰心失望的元帅只能回到自己的领地闭门不出,打理刚刚去世的岳父蒂雷纳子爵的遗产,并继承了这个头衔。


1415年,英国国王亨利五世率军渡过海峡,占领诺曼底港口哈弗勒尔。勃艮第派和阿玛尼亚克派面对不请自来的入侵者,暂时放下了成见,一起整军迎敌。


当时英军的状况实际上相当凄惨,因为后勤不济和疫病流行,已经减员大半,亨利五世率领着不足6000人的部队只想尽快北上从加莱回国。


领导法军的布锡考特元帅和王室总管德勒伯爵查理.德.阿尔布雷作战经验丰富,他们手头的部队虽然也不多,但士气旺盛,状态良好。而且布锡考特和阿尔布雷深知英军的特点与长处,针对性地制定了侧翼突袭,多面打击的作战计划,若依此而行,亨利五世恐怕在劫难逃。


但法军还在源源不断的集结,奥尔良公爵、波旁公爵、布拉邦公爵、阿朗松公爵等越来越多的大贵族带来了庞大的军队,总数超过三万余人,布锡考特和阿尔布雷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权。更糟糕的是,分属不同政治阵营的这些年轻一代显贵彼此嫉妒、仇视,根本无法调和,他们都想参加第一波正面攻势以扬名立万,严谨的作战计划早就被抛之九霄云外。布锡考特只能无奈的开始会战。

阿金库尔战役的灾难

阿金库尔的灾难无须赘述,骄傲的法兰西之花再次被微不足道的英军打翻在地,包括王室总管在内,三位公爵、七位伯爵和超过90名男爵战死,布锡考特元帅、波旁公爵和奥尔良公爵等千余名被俘虏并带到了英国。比起奥斯曼土耳其人的监牢,法国贵族们在英国的战俘生活显然要好得多,虽然不时被从一个城堡转移到另一个城堡,但他们仍然能得到良好的供应,保持着一定的体面和排场。


中世纪晚期最著名的游吟诗人奥尔良公爵查理正是在英国的25年里,创作出比他的法语作品还要出色的英语诗歌,还生了几个私生子。但年事已高的布锡考特已经没有那样悠然闲暇的心态,老骑士在约克匆匆走完了生命的最后六年。


布锡考特死后,遗体遵从遗愿返回了故土,安葬在家族传统的图尔圣马丁大教堂墓地,他墓碑上的铭文,不是蒂雷纳子爵也不是法国元帅,而是他仍然魂牵梦绕,矢志不渝的千里之外的基督教十字军伟业,“君士坦丁堡帝国和皇帝的兵马大总管”。


> 推荐阅读 <

欧洲的国王贵族,打仗为何必须冲锋在前?

最乌龙的一次十字军东征



长按识别二维码,关注冷热军事史


投稿、转载与商务合作

请联系微信号:potereio

(下载iPhone或Android应用“经理人分享”,一个只为职业精英人群提供优质知识服务的分享平台。不做单纯的资讯推送,致力于成为你的私人智库。)

作者:佚名
来源:冷热军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