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一年,鸡鸭没了味道,新年回家吃到自家养的鸡鸭又是美味无比,好笑之余,又有些酸。

      我老家是皖北农村,华北平原南部边缘,大概是二十世纪末期全国最穷的地方之一。我记得小时候还没有外出打工的概念,大家住在青砖瓦房或泥土房子里,依靠自家那点地生存,条件非常艰难。早餐是馒头稀饭咸菜,中午是馒头稀饭下饭菜,晚上是面条。主食都是自家田里种的五谷杂粮,主要是麦子红薯和玉米。下饭菜一般是自家田里种一点,到镇集市上买一点。集市上的菜也是周边农民自己种,拿去卖。那时候基本上吃不到反季节的东西。冬天基本上都是大白菜、粉丝、豆腐。因为那时候冬天冷,只能大白菜放地窖能保存。村里有磨豆腐的,有做粉丝的,还有榨油的。简而言之,都是自己动手。那时候都很穷,最让人羡慕的就是两个万元户,家里有电视机,平时可以吃肉。普通人家,逢年过节之外,很少鱼肉,一般加餐都是到周边水沟里去抓鱼,或者下雪之后抓野兔。逢年过节,村里有人杀猪,邻居去买肉。猪是杂粮养出来的,很香;每家都会杀鸡,自家养的,很香。

      说这些并不是怀旧,而是表明一个事实,就是那时候虽然物质短缺,但大多数都是原生态。那个时候农药和化肥用的少,产量没有现在高,但麦面馒头和玉米面馒头有一种淡淡的属于谷物的香味。

      我永远记得,那时候的小青菜炒蛋和青椒炒蛋,香味可以飘到厨房外。

      我永远记得端午节自家腌制的鸡蛋和鸭蛋是多么诱人,中秋节大公鸡的味道是多么的香。

      我永远记得自家养的猪,做成腊肉和罐肠之后,是多么让人回味无穷。

     ——而如今,这些也许只属于特供阶层了,普通人偶尔能奢侈的吃上一口。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在发展,在变化。因为科技发展,物质逐渐丰富。昔日封闭在农村的农民走到城市,赚了钱,翻盖房子,有了各种家电,有人买了车子。绝大多数人再也不用为基本生活发愁,蔬菜再也不用区分季节。但是必须承认,因为农药和化肥的使用,村周边那些水沟要么干枯,要么不再有鱼虾。那些活在我记忆中味道鲜美的鱼、泥鳅、黄鳝、河蚌永远不存在了。我家院子里的老井,三十米深,记忆中的味道是甘甜的,如今有些苦涩。记忆红属于谷物的香味也没有了。再也没人养猪了,饲料养出来的猪,肉味相差很远。那些曾经用原始谷物原始工序弄出来的豆腐、豆芽、粉丝也没有了。对我个人而言,唯一能勾起口味的,便是我爷爷用杂粮养出来的鸡鸭,虽然不再是之前土鸡土鸭那个品种,但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

     写这些干什么呢?确切说只是为了描述一种现象。

     这个现象的前半段,底层人贫穷、物质缺乏,但那些物质却是原始天然而优质的,其味道带有浓浓的大地泥土气息;后半段底层人开始丰衣足食,而代价是水土的污染,食物经过工业化处理。

      那些曾经属于最基层农民最基层的口粮,如今可能只属于特供食品。如今的基层农民,想吃到祖祖辈辈习惯性的东西,可能性越来越低。因为那些曾经很普通的东西正日渐稀有。在外闯荡求生存与生活,到头来却失去了最基本的东西。时代大潮,任何情绪都多余。

     这是宿命,也是轮回,但却是历史趋势。

    如果从历史周期看。能称得上数千年中国历史前所未有之变局的,不是政权更迭,不是体制变更,而是在工业时代中日渐消失的农村。

    农村,支撑起整个建立在农耕基础上的华夏传统文明。当农村消失,传统文明基础便不复存在。这是东方文明的巨大考验,也是自我更新的契机。

     

PS 和朋友们说下,因为新年在老家办事,新年前后朋友买的《民国梦和民国》纸质版一直没发,非常抱歉。不用担心,我会在八号发。

(下载iPhone或Android应用“经理人分享”,一个只为职业精英人群提供优质知识服务的分享平台。不做单纯的资讯推送,致力于成为你的私人智库。)

作者:佚名
来源: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