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


新年好!

假期越长,过得越快,要解释这个矛盾,得用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这个假期综合征集中爆发的时候,我实在讲不出什么道理,今天送上去年写的一篇揶揄乡愁的旧文,不知你是否也有同感。

唐朝有一个读书人,天资聪颖又发奋苦读,小小年纪就中了状元,入得长安当上了公务员,后来的仕途顺风顺水,最高做到了正部级。他的官儿一直做到86岁才告老还乡,积攒了几十年的乡愁在诗歌中喷薄而出,其中一首是这样的: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这位读书人是贺知章,诗的名字叫《回乡偶书》,总共两首,第一首咱们小学时都背过,上面录的是第二首。那时候交通不方便,诗人暮年归乡,想必看到了太多的世事变化,而门前的镜湖却水光依旧,访旧半为鬼,物是人已非,有太多情感可以抒发,有太多沧桑需要感喟。

对于离家的读书人来说,乡愁是永恒的主题,这一传统延续到现在,碰到空前的人口大迁徙和互联网的链式传播效能,让每个春节都成为乡愁的“秀场”。于是,凋零的东北农村有媳妇集体网恋,破败的江西农村吓跑了上海的新妇,农村媳妇眼中的乡村图景触目惊心,博士笔下的乡村格局四分五裂,凡此种种,勾勒出大时代下荒凉的精神家园,给人的感觉是希望的田野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的主要原因可能是,晴耕雨读的美景是大家想象出来的,那个美好的过去本不曾存在。我出生、成长于农村,如今工作、生活在城市,打能听懂父母教导时起,他们灌输给我的就是要努力离开农村,要喝自来水,吃商品粮。每一个农村的学子,承载的都是整个家庭甚至家族的希望,读书进城不仅可以改变个人的命运,还有扶老携幼、光宗耀祖的职责。命题如此沉重,是因为农村的真实面貌是粗粝的,那里不只有采菊东篱下的悠闲,更多是恶劣的生存环境,复杂的宗族关系,还有精神世界的虚无。

东北农村有个规矩,客人来了女人和孩子不能上桌吃饭,我们家严格执行这条规矩,大人们给出的补偿是客人走了我可以随便吃,可是他们总是很快就吃掉了我最喜欢的菜,而且没有丝毫歉意,所以我对这条规矩深恶痛绝。还有一条我不能接受的规矩,就是来了客人小孩子不能在屋子里乱跑,否则就是没有教养,蓬头稚子天生好动,我不能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老老实实待着才算有礼貌。很多乡愁文章怀念过去的温文尔雅,其实很多的所谓秩序是建立在泯灭天性和严格等级的基础上,那背后往往有着太多的隐忍,大家都来压抑自己维护井然的秩序,有什么必要呢?

如今农村的图景,有城市化加快留下的“蝉蜕”,有新旧秩序交替时的混乱,这些都是城乡二元格局调整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现象。在农村,基于血缘的旧有宗族关系的确有所淡化,但取而代之的是人与人以及家庭与家庭之间更多的平等相待,财产关系更加明晰,沟通成本更低。炊烟袅袅、牧童晚归的田园画面不复存在,换来的是脱掉泥靴踏上地板的方便舒适,赶集不用跋山涉水了,洗澡不用挤澡堂子了,农闲时节也能跳上广场舞了,这些有什么不好呢?

在人口结构变化和城市化的冲击下,农村原有的社会秩序被打破了,养老、治安等社会问题较城市更为严重。面对这些问题,与其愁苦,不如建设,办法当然不是回到原来看似其乐融融的农村,而是让农村变成真正的城市。可以看到,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农村的城镇化水平相对较高,各种社会问题相对更少。说到底,农村的问题不在于逃离,而是没有彻底逃离。

我家有个亲戚最近卖掉了农村的房子,到县城买了楼房,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幸福。她的父亲还在农村打渔种地,说起还有很多活儿没有干,时常唉声叹气。农村好不好,农民最有发言权。

祝鸡年大吉!

二黑

2017年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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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证券时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