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综合多方面的评论和各大奖项、榜单的评选,为读者介绍2016年的几部长篇小说。这是一种回望,也是一种展望。



过去的一年里,哪些小说值得一读?

文/黄玮


站在2017年的时光里,捕捉2016年中国当代文学的光亮,具有双重的出发点。

其一,2016年被称为中国文坛的丰收年,特别是多部长篇小说在海量文本中闪烁出缕缕光亮。照进2016年的文学光亮,来自哪些优秀的长篇小说?

其二,追随时间的脚步迈进2017年的当代文学,依然面对的是现代社会的常态生存与不断变化、表象的泡沫与真实的硬核,那些携带着2016年文字重量的经验或创新,可以为今后的文学创作带来什么启思?

今天,本版综合多方面的评论和各大奖项、榜单的评选,为读者介绍2016年的几部长篇小说。这是一种回望,也是一种展望。

 


 

2016年,广阔而丰富的中国当下赋予了文学坚实的故事性。其中具有标志性的是,乡土成为多名作家笔下的现实空间和价值模式。

贾平凹的《极花》,直接取材自发生在真实大地上的新闻事件。这一事件经过作家文字与情感的发酵,最终将现实山村的困与痛酿成了一壶烈酒。这样的酒,不能浇胸中之块垒,却可使人清醒———远离都市,那些容易被漠视的生活现场,肩负着更为复杂沉重的发展命题。

格非写《望春风》,让乡村走过了漫长的历史、不同的嬗变,携带着鲜活的记忆与思想资源,走到了现代。如同评论所说,《望春风》“没有把乡村生活风景化,也没有从乡村中心主义的角度来写,而是作为现代生活的元素来写”。在经历了关于乡土粗陋的欲望化、政治化和农村化的记忆之后,今天的作家转向对中国乡土精神性的回望与反思。

还有,刘继明的《人境》在乡村凋敝的主流叙事中,试图以情怀去重建一个“合作社”;付秀莹的《陌上》以乡村中那些命运风口处的人们为切入口,书写一个时代的新乡愁……2016年度的乡土写作,拉伸了历史视野,构筑了关于乡村的新的解读和想象。

与乡土同在2016年文学现场的是历史。《慈悲》《流年物语》《软埋》《朝霞》《茧》等多部长篇小说里,作家置身于不同的发生地,重返时间的长河,打捞遗失的记忆,或者在历史中艰难跋涉后回归当下,或者在消费性的叙事中让历史走向某种虚无。

无论落脚何处,对历史的探寻成为了这一年长篇小说的重要议题。

方方的《软埋》直接喊出了不要让时间埋没历史的呼声,以期建构一种“拒绝遗忘”的历史观与伦理态度。

80后作家张悦然的《茧》,是这名年轻作家对历史进行回望的蹒跚起步。尽管,她是以“历史被强行植入的方式”来处理历史议题的,但依然赢得了评论对80后书写历史的肯定。

历史总是在那里。

对历史的书写,被关注的不仅是历史的景致,也是今天对待历史的方式。当历史的议题对作家们施展出不朽的魔力时,作家们所代表的当代态度和思考则显得如此百态千姿。

由此,所有的文学创作最终又回到今天的生活现场,在人与事、历史与现实、打捞与消解、冷峻与慈悲之间,寻求文字与现实的精神性联系。说到底,在文学的镜像中,是生活的气象万千。

 

►通过慈悲,懂得命运

 

从《慈悲》中我们看到对于中国的经验、对于我们共同经历的丰富复杂经验的表达,依然存在巨大的艺术和人性的空间等待着我们去开掘。在这方面,《慈悲》是非常值得探讨的,它体现出很多新的、有意思的艺术特质。

——中国作协副主席 李敬泽

2016年,路内凭借长篇小说《慈悲》获得第14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奖”。

这一奖项多少折射出《慈悲》这部作品的力量与作家的成长史:从伤怀走向悲悯,从锋利趋于宽阔,路内的写作已不囿于个人的省思,而开始转向对寻常人生和对日常生活的透析。这是他关于写作超越性的一次跋涉。

尽管,《慈悲》书写的主题仍旧是路内所熟悉的“工厂”空间,但他却投射到了冷峭时代下人如何生存的问题。小说讲述了一家化工厂五十年的兴衰史,它既是社会发展的缩影,也是一代工人命运跌宕的时空。那些卑微的小人物们的恩仇,虽然隐忍于生活之下,却成为暗流涌动中人性深刻的印记。

评论家认为,就当代文学史而言,路内贡献了一部忠实记录此时此刻的作品,那里有五十年来中国工人的生活史;同时,这也是能超越此时此刻的作品。路内以《慈悲》向读者有力地证明了属于新一代写作者的文学尊严。

 

►积极的“旁观者”视角

 

读张翎不可能一目十行。我喜欢作品中精致的、略带反讽语言以及要求读者参与的叙事风格。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 陆建德

近年来,多位海外华文作家的作品被改编成热门影视剧,由此海外华文文学走进大众的视野。在2016海外华文文学上海论坛上,旅居加拿大的华人作家张翎因其新作《流年物语》备受瞩目。

《流年物语》讲述了大时代的流年中,两个家族三代人之间的中国式家庭生活。从上世纪50年代到本世纪初,家国的风云变幻和命运的浮沉飘零,随着故事的迤逦推进一一铺展开来。从文字上读来,故事是关于贫穷和恐惧的,而往深里细思,它同时也是关于谎言和真相、追求和幻灭的。

远在海外,书写故土,张翎是沿着母语书写的路径跨越了现实的山水,回返此时此刻的大地,凸显出一种积极的“旁观者”的视角。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流年物语》称得上是代表着海外华文创作的一个当下姿态。

 

►生活湍流里,普通人的浮沉

 

《极花》是具有现实提问能力的小说,作家将贫瘠之地写出了人性丰饶和世事纷繁,既有对人的体恤、对乡村的探察,也有风俗志式的地方知识谱系的精妙书写。

——《人民文学》主编 施战军

文学评论家陈思和曾用“一头沙漠里的骆驼”来形容贾平凹,“他迈着沉重雄厚的步伐,跋涉在现实生活的泥浆之上。”

2016年,这头“骆驼”带来的是《极花》,作品位列“《当代》长篇小说论坛2016年度五佳”、“《收获》文学排行榜”等。

《极花》依然是书写乡土,但落到了一个难以言说的点上———拐卖妇女、贫困山村的婚姻问题。小说通过女主人公的第一人称叙事,讲述了一个被拐卖女子的故事。在纷至沓来的顺叙、插叙、倒叙等各种手法中,读者看到了女主人公的痛和抗争,也看到贫穷山村的百态。

《极花》取材于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一个新闻事件。对贾平凹来说,“这件事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心里。”十年后,他用自己的文字一笔一画将之刻在纸上、刻在读者心里。

来自土地的疼痛,“浇灌”出这朵“极花”。在生活撕开的小口子里,作家用文字忍痛深究———“深度夯入生活的地层,刻画生活湍流里普通人的浮沉”,体现出文学作品向现实提问的担当。

 

►重返时间河流,探寻乡村力量

 

《望春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把乡村生活风景化,也没有从乡村中心主义的角度来写,而是作为现代生活的元素来写。

——作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 梁鸿

2016年年末,《当代》长篇小说论坛暨第18届《当代》文学拉力赛颁奖典礼上,格非的《望春风》荣获年度最佳长篇小说。

小说从1958年写起,一直写到2007年,以乡村里不同的村民故事为切入点,重返时间的河流,刻画村庄衍变的复杂过程。

快速发展的城市化进程为“乡村”的概念注入了新元素,《望春风》深入解读了乡村城市化过程中的困惑和隐痛,“今天的人昂扬向前,不习惯往后看。小说的意义就在于通过回顾过去,真实了解自己的现实处境”。

在中国的文学世界,村庄向来是具有寓言倾向和隐喻意义的原型意象。但《望春风》中所推崇的则是乡村生活中那些鲜活有趣的生命和故事,去努力探寻乡村内部的精神力量,刻写一种失落在生活里的昂扬生命力。

 

►以文字的力量,掀开时间的尘埃

 

《软埋》中方方用了一个让我拍案叫绝的方法,特别简单,就是回忆。

——作家 格非

方方的《软埋》因“历史责任感及思想深度折服评委”,入围2016年第三届“路遥文学奖”。

《软埋》的故事很抓人。作者在近20万字的故事里,讲述了女主人公和儿子两代人在同一段历史记忆中沉沦、挣扎、追索的故事。但从《软埋》的题旨来看,它又并不只是写历史的小说,因为它的主题已经超越了历史而富有哲学内涵,进而获得了指向现实的笔触。“软埋”的意象或者概念,对某种社会现实有着高度概括力。在引申的意义上,作品把拒绝回忆、用时间把历史中的一些真相掩埋的情形也视为软埋。

时间对记忆的“软埋”无所不在。但历史的真相终究要有人挖掘和记录,这便成了作家和学者的责任。《软埋》正试图以文字的力量,拭去一点时间的尘埃。它是一个提醒,也是一种打捞。

 

►生命渺小,却值得不断接近

 

我们不习惯那些表现知识的内容,不习惯那些充满对话精神的内容……而《朝霞》却在这方面展示了它的方式。

——作家 李洱

2016年,一份全新的文学榜单“《收获》文学排行榜”首次亮相。吴亮的《朝霞》位列长篇小说排行榜第一。

批评家吴亮曾在新时期文学的发展中留下了自己的身影。2016年,他以自己的首部长篇小说《朝霞》,完成了一次从未离开的归来。

《朝霞》是一部关于往昔的小说。上世纪70年代的上海,主人公及其伙伴整日生活在漫无边际的聊天和格格不入的闲言碎语之中。在对这群游荡在都市缝隙中少年的摹写中,吴亮精准把握住了上海那个年代的色调、人们日常生活的步子,以及成长期少年的情状。在作者笔下,每一个生命庸常渺小却又值得用文字去不断接近,堆积出一座城市被遗忘的记忆。

相比内容,《朝霞》的形式更显露了作者的野心。作为最早肯定中国先锋文学的批评家,吴亮在这部小说里没有线性的故事推进,而用碎片纷呈的段落构筑了一个叙事迷宫。这种略带冒险性的叙述方式,是对中国当代文学叙事形式的探索。

 

►历史投影下的青春与成长

 

与张悦然此前的作品相比,《茧》的结尾更多显露出作者的善意,这部小说如同病历档案,同时也提供了一份康复记录。

——作家 莫言

张悦然名下有一个很重的标签:80后。

2016年的张悦然,以一部时隔十年后推出的新长篇小说《茧》,赢得了媒体和评论界的关注以及各大榜单的佳绩。《收获》主编将之视为“一部会改变人们对80后作家整体印象”的作品。

在《茧》中,张悦然虽然书写的仍是80后的青春历程,但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关注的是80后和父辈以及父辈历史的关系———历史巨大投影下的青春与成长。

这种成长里,时不时充斥着青春气质和历史议题、家族隐秘的冲突。“父辈的历史,就像是一层厚厚的茧,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年轻一代的生活”,这里的历史并非线性历史的一部分,而成为了影响和制约成长的巨大投影。

历史是茧。作茧自缚,还是破茧而出?在小说中作者通过两位80后展现了不一样的历史观。因此,评论家认为,这部小说使得关于当代历史深思的坐席上有了新的表达者。



(刊于2017年1月14日解放日报读书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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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作家网